如何教他使用线上挂号看病
阿城牙疼了两天,一直忍着没说。到了第三天半边脸肿了起来,妻子早上起来看到他这个样子,吓了一跳,说这不行,得去医院。阿城捂着腮帮子含含糊糊地说买点止痛药就行了,眼神却躲闪了一下。妻子捕捉到了那个躲闪——他不是怕花钱,是不知道现在看病要怎么弄。他进去之前看病就是去窗口排队挂号,但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现在医院大厅里人工窗口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自助机和墙上的二维码。看病要预约,预约要在手机上弄,他不会。
妻子没有戳穿他。她把火关了,擦擦手坐到他旁边,说你把手机拿出来,我教你挂。她打开医院公众号,点进就诊服务,选择预约挂号。科室列表弹出来的时候密密麻麻几十个科室,阿城看得眼晕,说怎么这么复杂。妻子一个一个步骤做给他看——选科室、选医生、选时间段、填身份信息、付款。每做一步都把屏幕转过去让他看清楚。付完款之后手机收到一条短信,上面有就诊时间和取号密码。她把这条短信截图保存下来,又打开地图查了从家到医院的公交路线,写在纸条上跟身份证一起放进小布包里,摆在门口鞋柜上。
第二天阿城出门前,妻子又把流程跟他过了一遍。怎么取号、在哪个楼层等叫号、进去了跟医生怎么说。这些细节外人可能觉得小题大做,但对于在封闭环境里待了几年的人来说,这些细节就是安全感的来源。他在里面不用操心这些事,现在需要重新学习为自己做安排。
阿城看完牙回来,腮帮子还是肿的,但手里多了一袋药和一纸病历。他把病历放在桌上,用一种尽量平淡的语气说医生让下周再去补牙。妻子说好,下次你自己挂。他说好。声音不大,但很稳。
教他用手机挂号这件事看起来小得不能再小,但对刚出来的人来说,它意味着他重新可以为自己预约一项服务,重新可以走进公共空间完成一整套流程。第一次你教他,第二次他看着你做,第三次他一个人就能搞定。等到他完全学会的那一天,这件事就不需要再被提起,它会变成他日常生活的一部分,普通到不值得注意——而这正是回归最真实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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