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充监狱“禁闭室长”称能“消处分”,家属汇去2万后被拉黑
老赵第一次感觉到不对劲,是转账后的第七天。
他坐在县城出租屋的床沿上,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禁闭室张室长”的号码。拨号音持续响了一分钟,无人接听。他又发了一条短信,措辞小心翼翼:张室长,我儿子的事办得怎么样了?等了一下午,没有回复。第二天、第三天,关机。第四天,停机。
老赵知道,那两万块钱回不来了。
这笔钱是他攒了大半年的积蓄,原本打算给明年春天刑满释放的儿子添置几件像样的衣裳、买一张回家的车票。他蹲在出租屋的墙角,没有哭,只是沉默地坐着。他想起儿子上次探视时隔着玻璃说的那句话:“爸,这次违规,减刑肯定没戏了。”
儿子说这话的时候,眼眶红着,声音压得很低。他在监狱里待了两年多,表现一直很好,眼看着减刑有望,却因为一次口角引发的肢体冲突被关了15天禁闭,还记了一次严重违规处分。按照监狱的减刑考核办法,违规记录会直接影响服刑人员的日常考核积分,而积分是减刑的核心依据。他两年的努力,可能就因为这一次冲动清零了。
老赵不懂这些规矩,但他听懂了儿子的绝望。回到家后,他整夜睡不着,逢人就打听有没有办法能把这次处分“处理掉”。
就在这时,他接到了一个电话。对方自称“禁闭室张室长”,语气沉着,略带官方口吻,能准确说出小赵的姓名、监区编号、禁闭时间和处分类型。他说自己负责禁闭室的管理工作,有权处理相关的违规记录录入。他说,自己可以“操作”删除系统内的违规记录,但需要两万块钱的“操作费”。他还特意嘱咐,事情不要声张,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小赵本人,“免得惹麻烦”。
老赵没有丝毫犹豫,当天下午就去了银行,把钱转到了对方指定的账户。
转账之后,老赵又联系过两次。第一次,对方说“领导出差,签字卡住了”。第二次,对方说“再等一周”。再之后,号码就再也打不通了。
老赵去当地派出所报案,民警调取了收款账户信息,发现该账户是用一张丢失的身份证注册的,钱款已经在转账当天分多笔转入其他账户,并最终在境外被取现。
民警告诉他,这类“消处分”诈骗并不少见。骗子通常通过非法渠道获取服刑人员及其家属的基本信息——这些信息可能在监狱内部的信件收发、会见登记等环节被泄露。他们利用家属对减刑制度的认知盲区和焦虑心理,编造“内部操作”“系统删除”等谎言实施诈骗。一旦得手,资金追回的可能性极低。
老赵的儿子最终按法定刑期服满出狱。违规记录没有被删除,减刑确实受到了影响。但老赵再也没有向儿子提起过那两万块钱的事。他只是对儿子说:“以后在里面,不管什么事,别再动手了。”
监狱减刑考核有一套公开透明的制度体系。《刑法》第七十八条明确规定,减刑的条件是服刑人员“认真遵守监规,接受教育改造,确有悔改表现,或者有立功表现”。具体到日常考核,监狱会依据服刑人员的劳动表现、学习情况、纪律遵守等方面进行量化积分,定期公示。违规处分一旦作出,即进入个人改造档案,作为减刑评审的依据之一,不存在任何“删除记录”的操作空间。
任何声称可以通过“内部渠道”修改、删除改造记录的个人,都是在利用家属的信息焦虑和制度认知盲区实施诈骗。家属如果对亲人的考核情况有疑问,唯一合规的渠道是通过监狱官方公布的狱政科电话或会见时当面咨询管教干部,不需要支付任何费用。
那两万块钱,买来的不是一个教训,而是一个认知:在监狱这个高度制度化的环境里,没有任何一个岗位的工作人员,可以在不留下任何痕迹的情况下,为家属“操作”任何事情。声称能这么做的人,从一开始就不是在帮你,而是在算你口袋里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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