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狱的人怎么知道你家的电话号码?——个人信息泄露全过程
#我叫郭秀莲,今年五十四岁,在安徽芜湖一个小区当门卫。
我儿子叫李志强,四年前因为盗窃被判了六年。还有两年才能出来。
一开始我怎么都想不通——我儿子在监狱里,我在外面老老实实上班,那些骗子怎么知道我家的电话、知道我儿子的名字、知道我住在哪里?
直到去年,我自己经历了一件事,才把这条“信息泄露”的链条看得清清楚楚。
## 第一个电话
去年三月的一个晚上,我正在值班室看门,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本地口音。
“喂,是李志强的妈妈郭秀莲吧?”
“我是,你哪位?”
“我是强子的狱友,姓王,上个月刚出来。强子让我给你带个话。”
我当时手里拿着的水杯差点掉地上。儿子在里边从来没提过什么“狱友带话”,打电话也没说过。
“强子说他在里面挺好的,让你别担心。还有一件事,他说他在里面跟人借了点钱,让我出来以后跟你说一声,帮忙还一下。不多,就三千块。”
“借钱?他跟谁借的?”
“跟我借的啊。他在里面的时候,生活费不够,我借了他几次,加起来三千。他说你肯定会还的。”
我听着这话,总觉得哪里不对。志强每个月我都给他存生活费,怎么会不够用?
“你说你是他狱友,那你知道他关在哪个监区吗?管教姓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二监区,管教姓……姓李。”
“具体哪个号房?”
“我……记不太清了,号房换来换去的。”
我挂了电话,手还在抖。
不是怕被骗,是我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这个人是真的知道志强的名字、知道我的名字、知道我家的大概位置。但他不是一个真正的狱友,因为真正的狱友不会连号房都记不清。
他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 我在接见室看到了答案
两个月后,我去监狱看志强。
接见完出来,我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喝水。旁边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手里拿着个小本子,低头写着什么。
我瞟了一眼,心跳突然加速了。
他的小本子上,密密麻麻记着东西——有名字、有电话号码、有家庭住址。
我假装没看到,继续喝我的水。
过了几分钟,一个女的从接见室出来,蹲在路边哭。那个拿本子的男人凑了过去。
“大姐,别哭了。你是来看谁的?”
“看我老公……”
“判了几年?”
“五年……”
他在本子上又添了几笔。
我一下子全明白了。
## 接见室门口的“信息猎人”
后来我把这件事告诉了派出所的民警。
他告诉我,这些人不是骗子本人,他们是“信息猎人”——专门在监狱、法院、司法局门口蹲点,收集家属信息,然后卖给真正的骗子。
一个志强同监区家属的信息能卖多少钱?
民警告诉我:**五毛到两块。**
一个名字、一个电话号码、一个家庭住址,打包卖。
你儿子的名字、你的名字、你家的门牌号,打包卖。
你老公判了多少年、犯的什么事、在哪个监区,打包卖。
你猜怎么着?我那一整条信息——郭秀莲,女,54岁,儿子李志强因盗窃判6年,关在某监狱二监区,家庭住址某某小区,电话号码139xxxxxxxx——打包卖五块钱。
五块钱。
我儿子在里面坐牢,我在外面等得头发都白了,我的全部隐私,在那些人手里,就值五块钱。
民警说,这些“信息猎人”有的是刚出狱的人,有的是刑满释放人员的家属,有的就是职业骗子。他们知道监狱里的那些门道,知道怎么从你嘴里套话,知道怎么看你的表情判断你是不是“好骗”。
他们不需要什么高科技,他们的“技术”,就是蹲在门口看你哭。
## 一套完整的“信息生产线”
民警给我画了一张图,讲清楚了这些信息是怎么从你嘴里,跑到骗子手机里的。
**第一环:监狱内部。**
服刑人员之间会聊天。你家住哪里、你妈叫什么、你老婆电话多少、你家开了什么店、你犯了什么事——这些在号房里不是秘密。
有人出狱的时候,靠着记忆力把这些信息带出来。有人记不住,就用脑子硬记几个人重点目标的,出来以后卖给“信息贩子”。
还有一些人,在监狱里想方设法偷看别人的信件。信是封装好的,但管教检查的时候会拆开。有些人趁管教不注意,瞄上一眼,记住家属的地址和电话。
**第二环:接见室门口。**
像我刚才看到的那个拿本子的人,他不用进监狱,只需要蹲在门口就够了。
你从接见室出来的时候,情绪是最好的“信息提示器”。你哭得厉害,说明你老公判得重或者你特别担心他;你跟旁边的人聊得热乎,说明你容易被接近;你自己一个人蹲着,说明你缺少支持,最容易上钩。
他们记下你的样子、你的车牌号、你跟谁一起来的。你下次再来,他们可能就已经“认识”你了。
**第三环:接见室的内部。**
你进去接见的时候,要登记——你的名字、身份证号、跟你什么关系、你来看谁。这些信息写在登记本上。有些工作人员不留意,登记本放在桌上,就被有心人用手机拍下来了。
你在接见室里面打电话、跟亲人说话,旁边的人竖起耳朵听。你喊了一声“妈”,你的身份就暴露了;你说了一句“店里最近生意不好”,你的职业就暴露了。
你在里面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被旁边不相干的人记住。
**第四环:外面的世界。**
你在网上搜过“减刑”“监狱接见时间”“保外就医条件”吗?你的搜索记录、浏览记录,在某些数据交易市场上,也是商品。
你在贴吧、论坛、微信群里问过问题吗?你随口问的一句“我老公判了五年,能减刑吗”,后面可能跟着几十个骗子私信你。
你无意中留下的每一条信息,都会成为他们“信息库”里的待售商品。
## 我的信息,就是这样被卖掉的
我回想了一下。
志强刚进去的时候,我在网上搜过很多东西——“盗窃罪量刑标准”“减刑需要什么条件”“监狱接见时间”。我的手机号、我的搜索记录,可能早就被某家数据公司打包卖了。
我还加过一个“家属互助群”。群里有人很热情地问我:“大姐,你家哪位在里面?判了几年?哪个监狱?”我都老老实实回答了。
那个群,可能就是骗子搭建的。我那五块钱的信息,就是从那里流出去的。
那个打电话给我的“狱友”,花几块钱买了一条信息,然后打电话来骗我三千块。骗一个赚三千,骗十个赚三万。这门生意,比贩毒风险低,比打工来钱快。
## 你现在可以做的几件事
知道了这些以后,我学着保护自己。也请你照着做。
**去接见的时候,看好你的登记信息。**
交身份证、填表格的时候,看着工作人员把你的信息收好。不要让登记本敞着放在桌上,谁都能拍照。如果看到有人拿手机拍登记本,直接告诉管教。
**在接见室里说话,压低声音。**
你跟亲人说的每一句话,旁边的人都听得见。不要在里面说家里的具体地址、你几点下班、你店里放了多少钱、你什么时候一个人在家。这些信息,就是骗子最想要的。
**在外面不要跟陌生人聊太多。**
接见室门口、法院门口、司法局门口,主动跟你搭话的“好心人”,十个里面有八个不是来帮你的。他说“我也是家属”,你别信。你把你的情况说得越详细,卖到骗子手里的信息就越值钱。
**任何群,不要轻易进。**
“家属互助群”“守望相助”“亲情帮教”——名字越好听,越可能是钓鱼群。你进去之后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被截图、被整理、被卖掉。如果一定要进群,先进去观察,不要说话,不要填写任何资料,不要加任何人为好友。
**接到陌生电话,不要确认任何信息。**
对方说“你是郭秀莲吧”,你不要说“我是”。你反问:“你是谁?你从哪里拿到这个号码的?”
你的每一次确认,都是在帮骗子验证他们买来的信息是准确的。信息越准确,下次卖价越高。
**挂掉电话之后,自己打回去核实。**
不要用他留的号码回拨。你自己查监狱的公开电话,自己打过去问。核实完了,再决定下一步。
## 我被骗了多少
那个打电话来的“狱友”,我没上当。三千块没转。
但他让我意识到了另一件事——我这些年,在网上、在群里、在接见室里,说过的那些话、填过的那些表、留下的那些痕迹,已经像撒在地上的米一样,被人一粒一粒捡走了。
我不知道我的信息被卖了多少次。
也不知道还有多少个骗子,手里拿着我的名字、志强的名字、我家的地址,准备给我打电话。
我现在不接陌生号码了。
不是我怕,是我终于知道——那个打电话来的人,可能根本不认识我儿子,可能连监狱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但他知道我的名字、我的电话、我心里最放不下谁。
这些信息,是我自己,一手一手交出去的。
## 最后一句实话
志强还有两年出来。
这两年,我不会再在任何群里说话了,不会再在接见室门口跟陌生人聊天了,不会再在网上搜任何跟监狱有关的事了。
我要把我的信息,从我自己的嘴里,守好。
因为我知道——志强在里面的每一天,都在努力变成一个好人。
而我外面的每一天,首先要做的,是学会在这个信息被随意买卖的世界里,不变成骗子案板上的肉。
那个打电话来的“狱友”是假的。但我的信息是真的。
我说过的话、填过的表、流过的泪,都变成了真的数据,在某个漆黑的数据市场里,等着下一个骗子来买。
希望你不用经历这些,就能学会闭嘴、学会查证、学会在“自己人”面前,也留一个心眼。
因为最想害你的人,往往先假装最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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