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说:爷爷每次收到信都会戴上老花镜一个字一个字念给我听
小燕家住在村子最东边,门前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她张开双臂也抱不拢。爷爷说这棵树比她爸爸的年纪还大。小燕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槐树下站一会儿,看看远处那条土路上有没有邮递员的摩托车。她在等信。等爸爸从里面寄回来的信。小燕的爸爸是在她四岁那年进去的。她对爸爸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只记得他很高,喜欢把她举过头顶,她能从高处看到整个院子的风景。后来爸爸就不见了,家里只剩下她和爷爷两个人。妈妈在那之后不久就走了,走的时候什么也没带,连小燕的照片都没拿。小燕有时候会想,妈妈是不是也迷路了,和爸爸一样,找不到回家的路。
爷爷今年七十多了,背有些驼,走路的时候要拄着一根自己用树枝削的拐杖。他的眼睛有老花,看东西要凑得很近才看得清。但每次爸爸的信一到,爷爷就会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副老花镜——镜腿用胶布缠了好几道,镜片也有划痕——戴上之后坐在槐树下的石凳上,把信纸展开,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给小燕听。
爷爷念信的声音很慢,像老钟的摆锤,一下一下敲在小燕心上。“燕燕,爸爸在里面很好,你要听爷爷的话。”“燕燕,爸爸每天都在想你,你好好读书。”“燕燕,等爸爸回来给你买新衣服。”这些句子小燕已经能背下来了,但她还是每次都认认真真地听。她坐在爷爷旁边的矮凳上,仰着头看爷爷念信的样子,阳光透过槐树叶洒在信纸上,那些字好像都镀了金。有一次爷爷念到一半忽然停下来,把老花镜摘下擦了擦,又戴上继续念。小燕后来才明白那停顿的瞬间是爷爷在跟自己较劲,不让眼泪滴到信纸上。
村里的邮递员每个星期来两次。摩托车突突的声音老远就能听见,小燕竖着耳朵等那声音拐过村口的弯。如果是往自家方向来的,她撒腿就往外跑。如果不是,她就站在门口目送摩托车远去,回头告诉爷爷“今天没有”。她说不清邮递员的身影是哪天开始变成她最期待的东西,只知道看到远处那个绿衣服的人影她的心里就踏实了。
小燕有一件事一直瞒着爸爸。她在信里从来不提爷爷的风湿,不提冬天的时候爷爷的膝盖肿得弯不了,不提爷爷每次买药都只买半月的量,为了省下钱给她买本子,不提爷爷在雪地里滑倒后自己慢慢爬起来拄着拐杖走回家。她只写好的事:“爷爷身体可好了,吃了两碗饭”“院子里的槐花开了,我摘了晒干存在瓶子里”“我考了第二名,老师夸我”。她写这些的时候趴在堂屋的旧方桌上,纸下面是爷爷给她垫的硬纸板。写完她就把信折成小方块,用自己省下的零花钱买邮票贴上。
小燕有一个布包,里面放着爸爸寄回来的每一封信。有些信纸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她就把它们夹在书里压平再放回去。她说等爸爸回来的时候她要拿出这个布包给他看:你看,你写的每一个字都在。那些信是爷爷戴着老花镜一句一句念给她的,也是她自己后来一个一个重新认过的。爸爸在信里写的话,她都能背出来。她最大的愿望就是爸爸回来那一天,她也能一个字一个字地把这些信念给他听,让爷爷坐在旁边休息,她来接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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