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阳说：奶奶说等我长大就可以去看爸爸了，我想快点长大
阳阳不太喜欢过生日。每次过生日，奶奶都会煮两个红鸡蛋，一个给他，一个放在桌上空着的那个位置前面。那个位置是爸爸的。奶奶说爸爸在外面做事，等阳阳长大了就能去看他。阳阳不知道“长大”是多大的概念，是长到能摸到门框上那个刻痕，还是长到能一个人坐长途汽车。但他每天都在努力长大——多吃一碗饭，多喝一杯水，睡觉前偷偷踮起脚尖量一下自己离门框上的刻痕还有多远。爸爸是在阳阳三岁那年进去的，对于爸爸他几乎没有任何记忆。他对爸爸全部的认知都来自奶奶的描述和那张藏在五斗柜里的旧照片——照片上的男人穿着白衬衫，站在河边笑得很明亮。阳阳经常趁奶奶不注意把照片拿出来看半天，用手指小心翼翼摸着那个男人的脸，轻轻叫一声“爸爸”。他觉得照片里的爸爸比别人的爸爸都好看。
妈妈后来改嫁了，嫁得很远，一年到头难得来一次。每次离开时阳阳都站在村口看着那个背影变小变远，不哭也不追，因为他知道追不回来。奶奶从不骂妈妈，只是摸着阳阳的头说“大人的事你不懂”。
奶奶腿脚不好，有时膝盖疼得下不了床，阳阳就自己踩着小板凳做饭，把柴火一根根填进灶膛，白水煮面加点盐就是一顿。他一次多煮两份，端一碗给奶奶留下，自己把剩下的吃完去上学。
有一次奶奶问他如果有一天带他去见爸爸他会说什么，阳阳想了很久说：“我会问他，你在里面吃得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你。”他反问：“奶奶，我能带两个鸡蛋去吗，一个给爸爸。”奶奶当时就哭了。
阳阳有一个存钱罐，是装水果罐头的玻璃瓶，他把奶奶偶尔给的零花钱全部攒在里面，想存够路费去看爸爸。他想着自己再多吃几年饭就能长高到够上奶奶说的“长大”那条线，到时候他就揣着鸡蛋去接爸爸回家。
晚上躺在床上他又数了一遍存钱罐里的钱，闭上眼睛默念今天长高了多少。窗外有风吹进来，他想起有一次午觉迷糊时梦见过爸爸回来看他，醒来抱着枕头愣了很久。那个梦太真实了，他能感觉到爸爸手掌的温度。他把枕头翻过来压在脸下抱住自己蜷成一团——总有一天他会见到爸爸，他会站在门口大声喊“爸爸”，告诉他这些年自己努力长大了。爸爸或许会掉泪，但他会帮爸爸擦掉，就像奶奶曾经帮他擦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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