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说：每个月的探视日是我们全家真正的团圆
小雪今年十岁，在镇上的中心小学读四年级。她有一个特殊的日历——一本巴掌大的便签本，上面用铅笔密密麻麻地画着各种标记。圆圈的日期是考试，三角形的是交作业，而用红笔重重圈出来的那一天，是她每个月最盼望的日子：探视日。小雪的妈妈在她三岁那年就进去了，后来爸爸也因为同一起案子被判刑，关在另一个监狱。小雪跟着外婆住在镇上，外婆身体不太好，走路要拄拐杖，但每个月探视日她都要坚持陪小雪去。她们先去看妈妈再赶去另一个地方看爸爸。单边路程两个多钟头，外婆每次腿肿得厉害，小雪把自己的外套叠成垫子给她垫在座位上。
其实他们去的不是真正的“家”，路上有长亭、高墙、检查证件的窗口和沉重的铁门。但每次小雪隔着厚厚的玻璃拿起话筒听到妈妈那头熟悉又遥远的声音叫着“雪雪”，她就觉得那也是团圆的一种。妈妈每次都会问吃的饱不饱、成绩好不好，小俱全报喜不报忧，说自己又拿奖状了、外婆精神不错。其实她没提昨晚外婆膝盖疼得无法入睡，也没提自己的书包破了用针缝了三遍。
有一次探视日天下了瓢泼大雨，外婆腿疼根本出不了门。小雪一个人坐中巴去，车窗外的雨刷左右摇摆，她的心也跟着忐忑。到了监狱登记窗口，她踮起脚尖把证件递进去，眼圈忽然发酸。当妈妈出现在玻璃那头，她努力地笑着说外婆在家等她。那次通话结束走出大门，她蹲在监狱外的路边哭了一阵，然后抹掉泪走回车站。
后来这些年她把每月两次探视形容成“窗口接力”——妈妈隔着玻璃递给她母亲的叮嘱，她把那份叮嘱转乘另一班公交车带到爸爸的探视窗前，再从父亲指尖的纹路里带回一个几乎已不见痕迹的轻抚。
今年春节前外婆用卖鸡蛋攒下的钱给小雪买了一件新羽绒服，她在探视日特地穿给妈妈看。她还带了自己满分的语文试卷和写给爸爸妈妈的画，画里三个人坐在一张饭桌前，桌上全是热气腾腾的菜。虽然他们不能坐在一起吃饭，但一个月有两次隔着玻璃看到彼此眼角的细纹和嘴角的笑容，已经足够撑到下一次探视。小雪常常想，总有一天不用再赶长途车去见面；屋里摆张圆桌，左边妈妈右边爸爸，自己坐在中间，可以随时起身给他们夹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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