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哲说：过年的时候大家都聚在一起，我躲在房间里看爸爸的照片
除夕夜，村里的鞭炮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家家户户的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叔叔家的客厅里坐满了人——叔叔、婶婶、堂哥堂姐，还有几个来串门的邻居。茶几上摆满了瓜子、花生和糖果，电视里放着春节联欢晚会，大家嗑着瓜子聊天，热闹得很。小哲在客厅坐了一会儿，趁没人注意，悄悄起身回了自己那间小屋。小哲的房间是叔叔家最小的那间，原来是杂物间，后来收拾出来给他住。房间里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旧桌子，桌子上放着一盏台灯和几本课本。他坐在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照片——那是爸爸的照片，是他从奶奶家偷偷带出来的。照片上的爸爸穿着白衬衫，站在一棵树下笑得很爽朗，那时候还没有出事，还没有被带走，还没有离开这个家。
小哲今年十一岁。爸爸在他七岁那年入狱，妈妈在那之后改嫁到了别的县，一年到头几乎不联系。叔叔收留了他，但叔叔家也有两个孩子，日子过得紧巴。小哲很懂事，在叔叔家从来不提任何要求——吃饭时主动帮忙摆碗筷，吃完饭自觉去厨房刷碗，堂哥堂姐的旧衣服他接着穿，从不嫌旧。但到了过年这一天，当大家都沉浸在团圆的氛围中时，小哲觉得自己格外孤独。客厅里的笑声越大，他房间里就越安静。
他低头看着照片上的爸爸，小声说了一句：“爸，新年快乐。”客厅那边传来叔叔喊他吃饺子的声音。他把照片重新塞回枕头底下，抹了一把脸推开门，坐回沙发上。堂姐问他去哪儿了，他说去喝水。
饭桌上热气腾腾的饺子摆了好几盘，他夹起一个蘸了醋慢慢嚼着。他想起以前过年时爸爸还在，带他在院子里放鞭炮，他躲到门后捂耳朵，爸爸轻轻拍他的头说别怕。那些画面如今只能靠一张旧照片在每年除夕重演一遍。
深夜大家都睡了。小哲偷偷披上外套走到院子里，对着满天的星星看着远处那些他无法跨越的墙。他对着夜空说：“爸，你不在的日子我很听话的，成绩又进步了，哥说我长高了一点。你好好改造早点回来。明年我们一定要一起过年。”回应他的是风吹过树枝的声音和屋里隐约传来的电视声。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屋钻进被窝，手摸到枕头下那张照片的边缘，像每年除夕的仪式一样按紧。他坚信总有一年照片里的人会从旧址走出，重新站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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