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南说：我等了八年，爸爸出来时我已经比他高了
小南今年十八岁，刚参加完高考，正在等录取通知书。八年前，爸爸因经济犯罪入狱时，他才十岁，个子刚够到爸爸的腰。八年后，他在监狱门口等爸爸出来，已经长成了一个一米八的瘦高少年。爸爸从监狱大门走出来时，背微驼，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手里拎着一个旧行李袋。他一眼就认出了小南，但走到面前时，发现自己要仰着头才能看到儿子的脸。爸爸愣了几秒，然后笑了，说：“你怎么长这么高了。”小南弯下腰，让爸爸可以摸到他的头顶。那是他小时候爸爸最爱做的动作——摸他的头，说“我们小南又长高了”。回家的车上，父子俩并肩坐着，窗外是快速倒退的田野和村庄。小南一路上都在跟爸爸讲这八年的事——奶奶身体还好，妈妈改嫁后偶尔会打电话，他考上了县里最好的高中，这次高考感觉还行。爸爸听得很认真，时不时问一句“你那时候怎么过的”“生活费够不够”。小南说：“够，有助学金的，还有奶奶的补贴。”他嘴上说得轻松，但他没提自己为了省午休时间多刷几套卷子，省下早餐钱存着买高考复习资料的那些日夜。
到了家，小南把爸爸的行李拎进屋里，指给他看自己的书架——上面整整齐齐码着这几年所有的课本和练习册。最底下压着一叠信，是爸爸从里面寄回来的，每一封都贴着监狱的邮戳。小南把这些信按年月排好，用夹子夹在一起。他说：“爸，你写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那天晚饭，小南帮奶奶摆碗筷，特意多放了一双。爸爸在厨房帮忙盛饭，锅盖打开时，热气氤氲了整个灶台。小南心想，他终于不用踮着脚等汇款单了，他等的那个摸他头顶的人就坐在对面，伸手夹菜时不小心碰到他的碗沿。在夕阳斜映进天井的光线里，他轻轻告诉父亲：“大学一开学我就不长个子了，但以后换我弯下腰背你。”窗外的玉兰树应声落下一个花苞，在地上滚了一圈，像时光打了个完整又温厚的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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