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墨说：我用毛笔写了一幅字挂在奶奶屋里，写的是“等”
小墨今年十二岁，在镇上的中心小学读五年级。他是学校书法兴趣小组里年纪最小的一个，也是握笔最稳的一个。每次书法课老师让大家自由练习，别的同学写“天天向上”“学海无涯”，小墨只写一个字——“等”。一张宣纸上，一个大大的“等”字。横平竖直，起笔藏锋，收笔回锋，每一笔都写得特别认真，像是把全身力气都按进了纸里。小墨的爸爸在他七岁那年入狱，妈妈改嫁后很少回来。他一直跟着奶奶住在镇边一间老屋里。奶奶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不识字，但每次小墨练字的时候都会搬个小凳子坐旁边看。她说不出什么评语，只是看着孙子手中的毛笔在纸上沙沙地游走，浑浊的眼里有一点光。小墨知道，奶奶也在等。等自己的儿子回来。
上学期期末书法小组要交一幅作品参加学校的展览。同学们都写了很多字，小墨还是只写了一个——“等”。老师问他为什么选这个字，他说：“我在等爸爸回来。妈妈也在等。奶奶也在等。”老师沉默了一会儿，帮他把作品裱好，挂在教室后墙上展出。展览结束后小墨把这幅字带回家，用米粒粘在奶奶屋里的墙上。奶奶坐在炕边看着那个字，慢慢笑了，摸着小墨的头说：“等得值。”
小墨每个月给爸爸写一封信，信纸是旧挂历裁的，折缝处还带着过期的节气。他在每封信的末尾都会用毛笔补一小行“爸，家里都好，奶奶腿不疼了，我字越写越好了。等你回来。”他知道监狱里没有宣纸，就用最普通的信纸示范着把笔画拆解给他看。他想象爸爸读信时会把那一行字反反复复摹几遍，就像小时候爸爸握着他的手描红一样。
今年春节前小墨去监狱探视，隔着玻璃他拿起话筒对爸爸说：“爸，我学会写毛笔字了，等你回来我教你。”爸爸在玻璃那边擦了擦眼睛，说“好”。小墨回家后又铺开宣纸，砚台上的墨已经磨了三年——那是父亲被带走前最后一次给他买的墨条。他提笔蘸墨，写了一个崭新的“等”字，晾干后挨着旧字贴在旁边。一墙的“等”字，每个横竖撇捺都指向归期。奶奶端热水进来，抬头看看墙说：“快满了。”祖孙俩一起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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