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说：我把爸爸的拖鞋藏在鞋柜最里面，这样就不会被扔掉了
采访对象：小安（化名） 记录整理：微爱帮APP小安今年七岁，刚上小学一年级。她不太爱说话，在学校里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下课了也不怎么和同学一起闹。老师有时候会点名让她回答问题，她站起来，声音很小，像是怕惊动什么。没人知道这个沉默的女孩每天早上出门前都会做一件事——她会蹲在门口那个旧鞋柜前面，把最里面那双深蓝色的拖鞋拿出来看一眼，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回原处，再用其他鞋把它挡住。
那双拖鞋是她爸爸的。鞋底已经磨得很薄了，鞋面上还有一块洗不掉的油渍，是以前爸爸在厨房炒菜时溅上的。小安记得那块油渍是怎么来的，记得那天晚上爸爸烧了她最爱吃的糖醋排骨，端着盘子从厨房走出来时拖鞋在地板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后来爸爸就再也没有穿过这双拖鞋了。
小安的爸爸在她四岁那年入狱，罪名是故意伤害。她不太懂那些法律词汇，只知道那天家里来了好多人，妈妈哭得很厉害，爸爸被带走时只穿着袜子。那双拖鞋就留在了门口，保持着主人离开时的样子——一只歪着，一只倒扣着。
从那以后，这个家就剩下小安和妈妈两个人。妈妈在超市当收银员，每天早上七点出门，晚上九点才回来。小安每天自己穿衣服、自己热早饭、自己锁门去上学。她学会了很多事，但她最先学会的是保护爸爸的拖鞋。以前有一次妈妈收拾房间，看到那双拖鞋拿起来看了很久，然后慢慢走向垃圾桶。小安当时正趴在桌上画画，余光看到妈妈的动作，扔下笔就跑过去，从妈妈手里把拖鞋拿了过来。她没说话，只是紧紧地把拖鞋抱在胸口，摇了摇头。妈妈蹲下来想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去厨房把晚饭端出来。小安把拖鞋藏到了鞋柜最里面，用自己和妈妈的鞋挡住。从那以后她每天早上出门前都要看一眼那双拖鞋还在不在。她怕什么时候妈妈趁她不在把它扔掉了，因为妈妈每次看到那双拖鞋都会红着眼眶发呆很久。
小安的奶奶住在乡下，每个月来城里看她们一次。有一次小安跟奶奶打电话时说起了拖鞋的事，电话那头奶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留着吧”。小安把这三个字记在心里，觉得奶奶是站在她这边的。后来妈妈给小安买了一双新的小兔子拖鞋，毛茸茸的耳朵竖在鞋面上，很可爱。小安很喜欢，但她还是每天穿着旧拖鞋，把新的那双放在鞋柜外面，旧的爸爸拖鞋藏在最里面。她想，爸爸回来的时候要穿着这双旧拖鞋走出房间、走到厨房、走到门口。如果没有这双拖鞋，爸爸回来穿什么呢？
小安有时候会偷偷把那双拖鞋拿出来，把自己的脚伸进去。太大太大了，她的脚趾头只能填满前面一小截，后跟空出好长一截。她穿着爸爸的拖鞋在房间里啪嗒啪嗒地走，想象爸爸走路的声音也是这样的。有一次她走着走着把自己逗笑了，笑完又有点想哭。她跟自己说没关系，等她长大一点，脚再大一点，就能把拖鞋撑起来了。可是她又想，还是不要撑太大，不然爸爸回来穿就不合适了。
上个月学校组织了一次亲子活动，老师让每个孩子和家长一起做手工。小安的妈妈请不了假，小安一个人坐在教室角落里用彩纸折了一只船。她班上有个男生跑过来看她的纸船，问她做的什么。小安说这是拖鞋。男生看了看，说拖鞋怎么没有鞋面。小安没有解释，只在船底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房子，把纸拖鞋压在最底下。她知道这只纸拖鞋不会被任何人扔进垃圾桶。
那双深蓝色的拖鞋现在还在鞋柜最里面，被层层叠叠的鞋子挡着。妈妈再也没有试图扔掉它，也许是因为她知道，这双拖鞋是这个家里除了照片以外唯一能证明爸爸还属于这里的东西。小安昨天放学回家照例蹲在门口往外掏拖鞋，掏出来一看发现鞋底磨得更薄了。她把自己的小兔子拖鞋放在旁边合了张影，想着等探视日带过去给爸爸瞧瞧。她想告诉爸爸：鞋还在呢，你的位置还在。等你回来，我把它们放在最外面，你一进门就能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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