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说爸爸的那碗饭要留着，等他回来热一热就能吃
采访对象：小远（化名） 记录整理：微爱帮APP小远家住在一个偏远的山村里，从镇上坐车要一个多小时，再走半个钟头的山路才能到。他家的房子是那种老式的土坯房，堂屋里有一张矮矮的方木桌，桌面上被碗底烫出了好几个圆印子。这张桌子是小远最熟悉的地方，每天吃饭、写作业都在这里。桌上永远多摆着一副碗筷——那是给爸爸留的。
小远的爸爸在他六岁那年入狱，罪名是团伙盗窃。他记得很清楚，爸爸被带走的那天是腊月二十三，村里家家户户都在扫尘祭灶，妈妈刚把过年的腊肉挂上房梁。警车开走后妈妈在灶台前蹲了很久，锅里的水烧干了也没发觉。从那以后家里就剩他和妈妈两个人。
妈妈是个沉默的女人，不太会说好听的话，从来不在小远面前哭。她每天早上五点就起来，去山下的砖厂搬砖，晚上七点才回来，手上全是干裂的口子和磨出的老茧。但不管多累，她做饭的时候总会多舀一碗米，多摆一双筷子，把碗放在桌子正中央那个固定的位置——那是爸爸以前坐的位置。第一次这么做的时候小远还小，他问妈妈为什么多盛一碗饭，妈妈说“你爸的，留着”。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后来就习惯了。
那碗饭每次都是白米饭，有时候上面会卧一个荷包蛋，有时候会夹几片腊肉。妈妈把碗摆好，筷子搁在碗沿上，然后给自己和小远盛饭。三个人吃饭，但只有两个人在动筷子。那碗饭就这么搁着，从热气腾腾搁到彻底凉透。吃完饭妈妈会把那碗饭端回灶台，用纱罩盖好。第二天早上她倒进锅里加点水煮成泡饭，再重新盛一碗新的留给爸爸。她从来不把爸爸那碗饭倒掉，哪怕馊了也要自己吃掉。小远有一次问她为什么，妈妈说“不能倒，倒了就是断了念想”。
小远不懂什么叫“念想”，但他知道妈妈每次摆碗筷的时候都很认真，像是在完成一个仪式。筷子必须放得整整齐齐，碗的方向要对正，椅子不能歪。有一次他贪玩把爸爸的椅子挪到窗边坐了一下，被妈妈狠狠骂了一顿。那是他印象中妈妈唯一一次对他发脾气。后来他再也没有碰过那把椅子。过年的时候桌上会多好几道菜——红烧肉、炸丸子、炖鸡汤——都是爸爸以前最爱吃的。妈妈把最好的几块肉夹进那个碗里，堆得冒了尖。小远看着那碗饭咽了咽口水，但没有伸手。他知道那是爸爸的。
小远有时候也会跟妈妈说，爸爸在里面应该吃得饱吧。妈妈沉默了一会儿，说里面的饭菜哪有家里的香。她又往那只碗里搁了一筷子菜，说日子长，等他回来再补。
小远的爸爸在里面改造了这几年，每个月都会寄信回来。信里总是问小远长高了没有、学习成绩怎么样，从来不提自己的苦。小远有一次回信说：“爸，妈妈每顿饭都给你盛一碗，放在你以前坐的位置。我们等你回来一起吃。”
爸爸后来回信，字写得很抖，有几个字被水滴洇开了，小远没看清。但他知道那大概是眼泪。爸爸在信里说，他最想做的事就是回家吃一顿饭，把桌上那碗属于自己的饭一颗米不剩地吃掉。
现在每到晚饭时间，小远家的堂屋里依然摆着一张方木桌。桌上放着三副碗筷，中间那碗饭冒着热气，筷子搁在碗沿上，椅背上搭着爸爸的旧衣服当靠垫。暮色从门缝漏进来，照在那只碗沿的豁口上。妈妈还在等，小远也在等。那碗饭从热到凉、从凉到热，端回来又端回去，已经数不清换过几千碗了——但只要人还不在，下一碗就还得盛满。文章参考资料均来源微爱帮APP匿名采访实录 首发于微爱帮APP 只为记录服刑人员子女的真实声音 为爱守护，你不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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