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每年过年都多摆一副碗筷，从来不说为什么
采访对象：小然（化名） 记录整理：微爱帮APP小然家的餐桌是一张老式的折叠圆桌，桌面上的漆已经磨掉了大半，露出底下斑驳的木板。这张桌子平时靠着墙收起来，只有过年的时候才会被搬到堂屋正中间，支开全部桌面，铺上一层洗得发白的塑料桌布。每到除夕那天，奶奶都会从柜子里拿出一副碗筷，摆在桌子正中间的位置。碗是白瓷的，边缘有一小道不易察觉的豁口；筷子是竹制的，用了很多年，筷尖磨得圆润光滑。这副碗筷不属于任何一个在场的人——它是给爸爸留的。
爸爸入狱那年小然才四岁。她对爸爸的记忆很模糊，但对除夕夜桌上那副空碗筷的印象却深得像刻在心里。每年除夕奶奶都会把那副碗筷摆上，碗里盛满米饭，饭上卧一块红烧肉，筷子工工整整地搁在碗沿上。然后奶奶会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招呼大家坐下来吃年夜饭。
小然小时候问过奶奶一次：“这副碗筷是谁的？”奶奶夹了一块鱼放在她碗里，说“吃你的，别乱问”。小然就再也没有问过。后来她慢慢明白了——那是爸爸的位置。那副碗筷从爸爸走后的第一个除夕夜就开始摆在那个位置了，每年都是同一个碗，同一双筷子，同一把椅子。椅子谁也不坐，碗里的饭谁也不碰。
有一年除夕小然的姑姑从外地回来过年，看到桌上一副空碗筷，悄悄把奶奶拉到一边说都这么多年了，别再摆了，孩子们看了心里难受。奶奶沉默了很久，手指在围裙上反复搓着，最后说了一句：“他在里面过年，家里连双筷子都不给他摆，他还是这个家的人吗？”姑姑不说话了。那年除夕奶奶照旧把碗筷摆上，红烧肉卧得比往年更满。
年夜饭后奶奶把爸爸那碗饭端回灶台，用纱罩盖好。第二天她炒饭时把那碗饭热热自己吃了，把碗洗干净放回柜子里，等待下一个除夕。她从来不在任何人面前提这件事，但每年除夕她都会雷打不动地把那副碗筷摆好，像是在完成一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仪式。
今年过年时小然已经十岁了，帮奶奶摆碗筷。她主动从柜子里拿出那副碗筷，端端正正地放在桌子正中间。奶奶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帮她理了理衣领。年夜饭开始前小然偷偷往爸爸的碗里多夹了一块红烧肉。她觉得等爸爸回来那天，这副碗筷终于可以被一个真实的人拿起来——他会端起碗一口一口吃饭，夹菜时会碰到旁边奶奶的筷子。而在那一天到来之前，这副空碗筷会每年准时出现在桌上，替一个人占着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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