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爸爸的旧皮带系在腰上，多打了一个孔
采访对象：小松（化名） 记录整理：微爱帮APP小松的腰间系着一条旧皮带，棕色的牛皮，已经用了好多年，皮带头上磨出了裂纹，最常用的那个孔被反复扣拉得有些变形。这条皮带是他爸爸的。爸爸被带走那天系的是另一条新皮带，这条旧的搁在衣柜抽屉里没来得及收。小松后来把它找出来，从那天起一直系到现在。
小松的爸爸在他九岁那年入狱。他记得很清楚，爸爸每次穿裤子都会把皮带抽出来又穿回去，动作很利落，金属扣环碰撞时发出清脆的声响。皮带原本有点松，小松刚开始系的时候总是往下滑，走路走到一半就得往上提一提裤腰。后来他用剪刀在皮带上多打了一个孔——比原来的孔更往里一点，正好合适他的腰围。打孔的时候牛皮很硬，剪刀尖滑了一下，差点扎到手。他把皮带按住继续钻，钻出一个有些糙的小孔。他把扣针穿进新孔时发现新打的孔比旧孔略窄，扣起来要用大拇指使劲摁下去，但这样反而更牢，跑操时也不会松。
有一次上体育课，裤腰有点松，他跑着跑着不住地用手拽裤子旁边的扣眼。旁边的同学问他为什么不换条新的，他低头看了一眼皮带，说这是我爸的。他没有多做解释，只是拍了张皮带扣的照片发到家里的旧手机里存起来。
后来他每隔一阵就对着镜子拽一拽裤腰，琢磨要不要再往里打一个孔。他把剪刀收在书包侧层，想着要是午饭吃少了裤头往下垮，就在原来的新孔内侧再补一个更浅的。但同时他又拼命吃饭、拼命锻炼，他想把自己的腰围养到能和爸爸一样结实，到时候就可以不用自己开的孔，而是把扣针穿回原来那个被父亲用旧的、微微变形的孔里。如今那整条皮带上的裂纹已记不清哪些是爸爸留下的、哪些是他自己补上的，但它们全都姓他们共同的姓。
今年秋天他去监狱探视，隔着玻璃拿起话筒对爸爸说：“爸，你的旧皮带在我这儿，我多打了一个孔，现在正合身。”爸爸在玻璃那边愣了几秒，然后笑着说好，等你再长大一点，皮带不够用了，爸回来给你买条新的。小松说不要新的，这条就很好。他想等到爸爸回来那天，把皮带还给他。那时候也许孔不够多了，也许又被撑到了某个终于不需要再改的尺寸。但无论如何，这条皮带已经替爸爸陪他走了这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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