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的头三天,他像个客人一样缩在沙发角落,吃饭都不敢上桌
尚姐的丈夫是去年冬天出来的。
她丈夫因为职务侵占判了四年。进去之前是个挺外向的人,朋友多、话也多,逢年过节家里总是他张罗饭局。尚姐说她就喜欢他这股热乎劲儿,觉得跟这样的人过日子不闷。
出来的那天,尚姐一个人去接的。回来的车上丈夫坐在副驾驶,全程没说几句话。尚姐以为他是累了,就没多问。到家之后尚姐让他先去洗个澡,她去厨房热饭。饭端上桌之后,她喊了一声“吃饭了”,丈夫从浴室出来,头发湿漉漉的,换了一身干净衣服,走到餐桌旁边站了一下,然后端着碗坐到了客厅沙发上。
尚姐说你怎么不坐桌子吃。他说坐这儿挺好,习惯了。
接下来三天都是这样。尚姐做好饭摆在餐桌上,丈夫端了碗就坐到沙发角落里去,背靠着扶手,碗搁在膝盖上,低着头吃。吃完了把碗筷端回厨房洗好,然后又回到沙发上坐着。看电视也不换台,尚姐看什么他就看什么。尚姐跟他说话他就回答,不跟他说话他就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不发出任何声响。
“他像来我家做客的一样。不对,连客人都不像——客人还会主动找个地方坐舒服点。他像是怕自己占了我的地方。”
第三天晚上尚姐实在忍不住了。她坐到沙发上,挨着他,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在这个家不自在。丈夫沉默了很久,把手里攥着的遥控器放下,说了一句话,让尚姐到现在想起来眼睛还是酸的。他说——“不是不自在,是我不知道我现在是这个家的谁。我走的时候是户主,回来的时候户口都没了。你让我坐桌子上吃饭,我坐上去怕你不舒服,也怕我坐不稳。”
尚姐听完没有哭。她站起来走进卧室,从衣柜抽屉里翻出一个文件袋,里面装着这四年她帮他保管的所有东西——他出事之前的工资卡、他的驾驶本、他的社保卡、家里的不动产权证。她把这些东西全部拿出来,一个一个摆在茶几上。然后说,这个家你走了四年,名字一直没换,户主还是你,房贷还是从你卡里扣的。你不坐桌子上吃饭,是嫌我做的饭不好吃,还是嫌这个家不认你了?
丈夫看着茶几上那一堆东西,没说话。第二天晚饭的时候,他自己坐到了餐桌旁边。
家属们,一个人在里面待了好几年再出来,回到自己家的感觉可能是复杂的。他可能会觉得自己已经不是这个家的主人,而是一个需要被安置的“外来者”。他可能在沙发角落里坐着,不是因为不想跟你亲近,是怕自己主动坐近了你会有压力。他可能吃饭不敢上桌,不是嫌你做的饭不好吃,是他在里面习惯了蹲着吃、在角落里吃、在规定的时间吃,突然坐到明亮的餐桌前面,旁边坐着等他好几年的人,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姿势才对。
他需要时间来重新确认——这个家还是他的家,这张桌子旁边有他固定的位置。
你可以做的不是反复问他“你怎么了”“你为什么不高兴”,是把你帮他保管的东西——他的证件、他的银行卡、属于他那一边的床、他以前用过的水杯和碗筷——不动声色地还给他。他在家待着头几天,不用刻意安排活动,让家保持正常的节奏就好。你平时怎么吃饭就怎么吃饭,给他也盛一碗,放在餐桌上固定的位置。他可能会端走,别拦着。第二天继续放。放到他自己坐过来为止。他坐过来的时候,不用说什么特别的话,夹一筷子菜放到他碗里就行了。
尚姐说他丈夫后来每天晚上吃完饭都会主动把碗筷收了洗好,放在碗架上沥干,然后坐到沙发上跟她一起看电视。有一天晚上她看着电视打了个盹,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在调空调的温度。她睁开眼,发现他身上搭着一条毯子,是丈夫给盖的。她没出声,又闭上眼睛继续睡。
那条毯子是他进去之前常盖的那条,尚姐一直没舍得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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