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在说对不起,我让他别说了,说你回来就是最好的交代
窦姐的丈夫出来那天,在回家的长途汽车上跟她说了一路对不起。
他说对不起让她一个人带了这么多年孩子,对不起让她在娘家抬不起头,对不起把家里攒了那么多年的钱全赔进去了,对不起错过了女儿的整个童年。窦姐坐在靠窗的位置,听着他把这些话一句一句往外掏。她没打断他,让他说。
到家之后他还想说。站在客厅里看着墙上新贴的壁纸——那是他进去之后房子漏水旧壁纸全发霉了,窦姐自己买了几卷最便宜的壁纸一个人踩着梯子贴了一整天——他又开始说对不起。窦姐换了拖鞋走进厨房,淘米做饭,他跟在后面站在厨房门口还想说。窦姐把水龙头打开,水声哗哗的,她转过身靠在灶台上看着他说——“别说了。你回来就是最好的交代。”
她当时说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但丈夫愣在那儿,眼眶忽然红了,转过身去不再说话。
后来窦姐跟我说,她不是不想听他的道歉,是听够了。从那件事出来到现在,她在心里已经把这道坎迈过去无数次了。他能回来,能站在她面前,能跟她说“对不起”这三个字,已经比她想过的最坏的情况好太多。她不要他把剩下的日子都用来道歉,她需要他跟她一起往前过。
家属们,很多刑释人员回来后第一反应是不停道歉。他道歉是因为真心觉得自己对不起家人,想把心里憋了好几年的愧疚一口气全倒出来。这时候你可以让他说,但别让他无休止地检讨。你听完之后跟他说一句软话——比如“人回来就好”或者“不说这些了,先吃饭”——就是在告诉他:你不用拿余生当罪人,你是回家,不是来受审。他道歉是良心,你接受是宽厚。往后日子长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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