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难的不是技术,是去银行办业务时被问“有没有案底”
凌叔的儿子出来后不久需要办一张银行卡,用来发工资。他在一家物流公司找到了一个分拣员的活,老板说工资打卡,让他尽快把卡办好。凌叔觉得这事简单,去银行填个表就行了,陪儿子一起去了。
银行大厅里人不多,取了号等了没多久就轮到了。柜员从窗口递出来一张个人开户申请表让填,表格密密麻麻好几页,有身份信息、有联系方式、有职业信息、有资金来源说明。儿子接过表坐在后面的椅子上写,填得很快,姓名、身份证号、住址、工作单位,一样一样往下写,字迹很工整。写到某一栏的时候笔停下来。
凌叔凑过去一看,上面有一行字——“是否受过刑事处罚”。后面两个小方框,一个“是”,一个“否”。儿子的笔尖悬在那两个小方框上面,大概只有几毫米的距离,但就是落不下去。旁边有人在填表,笔尖划过纸面沙沙地响;有人在接电话,压低了声音匆匆说着什么;有个老太太在窗口前面大声问密码忘了怎么办。所有这些声音都在正常地流动着,但他的笔停在那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牢牢拽住了。
凌叔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这一笔写下去,就等于在银行系统里刻上一个印记。这个印记以后会不会跟着他走?以后每次来银行办业务都要被翻出来看一遍吗?工作人员会怎么看他?在旁边等叫号的人会不会瞄到?他只是想办一张存工资的银行卡,为什么要面对这些?凌叔在旁边轻轻说了一句填真实情况。儿子的喉咙动了一下,在“是”上面划了一个勾——那个勾拖泥带水,笔尖在方框里顿了一下才划出去,像是迈过了一道很高的门槛。然后把表叠了一下递给窗口。
柜员是个年轻姑娘,拿过表看了一眼,翻了一下儿子递进来的释放证明复印件,没说什么,继续在电脑上操作。她的表情从头到尾都没变过,打字的节奏也没停。但是后面一个等着办业务的中年男人眼睛尖,瞄到了表格上的内容,脸微微变了表情,往后退了半步。那个后退半步的动作很轻,凌叔甚至不确定儿子有没有看见,但他自己看得一清二楚——那双皮鞋往后挪了一点,在光滑的地板上发出极轻微的摩擦声。
后来卡办好了,姑娘隔着窗口把卡和资料一并推出来,语气跟刚才一模一样,说了句“先生您的卡办好了,请收好”。儿子接过东西说谢谢,站起来的时候脸色很僵。走出银行大门,他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从水底憋了很久才浮上来。凌叔说你又在想了。儿子说不是,我是觉得以后办什么事都有一道关,这道关叫“别人怎么看”。我去面试有一道关,去银行开卡有一道关,以后办贷款买房是不是也有一道关。这道关我每次都硬闯,闯得挺累的。
凌叔跟他说,你勾了是你是诚实的,这一关你已经过了。至于别人怎么看,那是别人的事。你证明不了自己是好人,但你可以用以后的时间让人知道你不是坏人。别人往后退半步,那是他的选择。你往前迈一步,是你自己的路。你今天把这张卡办出来,明天工资打进来了,你就是一个靠劳动挣钱的人。这张卡上不会印着你以前干过什么,它只会印着你的名字和你每个月存进去的辛苦钱。
后来儿子去另一家银行办理某项业务时又被问到类似的问题,这次他平静地把表格填完,没再犹豫。凌叔坐在旁边看着,发现他填那一栏的时候手上没再顿,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很流畅。但他注意到儿子填完之后把那张表格翻过来扣在桌面上,没有再去看它。
家属们,刑释人员在社会生活中办理一些必须核验身份的业务时难免会遇到有关记录的问询。这是现行制度的一部分,也是一种考验。你可以陪着他经历头几次艰难的时刻——在表上勾“是”的那一下,被旁边的人看到的那一下,被窗口工作人员多问一句的那一下。不需要替他解释,只需要在场。他每在表格上诚实勾一次,就是对自己过去的一次正视,也是对自己抗压能力的一次锻炼。每一次坦然面对,都是在为自己积累新的身份认同。银行的数据库里只存他的信息和流水,不会存他填表时手抖了几秒,也会存他每个月稳定的入账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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