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龙 发表于 2026-5-11 10:55:39

他跟以前的“朋友”断了快两年才敢跟我说,“我怕他们找我,又怕不找我”


老耿的儿子出来之后,在家闷了快一个月不出门。老耿一开始以为他是刚出来不习惯,在里面待了好几年,每天的生活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突然回到一个没人管的地方肯定会有点不知所措。后来他发现不是那么回事——儿子在躲人。

躲的不是陌生人,不是楼下那些可能会对他指指点点的邻居,不是菜市场里可能会多看他两眼的摊贩。他躲的是以前那些“兄弟”。出事之前他儿子在社会上混了好几年,身边围着一群称兄道弟的人,那些人里有跟他一起喝过大酒的、一起打过大架的、一起在夜市摊上吹过牛拍过胸脯的。他儿子当年犯事,就是因为帮其中一个“兄弟”出头,结果把人打成了重伤。他替人出头的时候那些“兄弟”在后面喊打得好,进了局子之后那些人一个也没来看过他。别说看望了,连一封信都没写过。那几年老耿每个月骑着一辆旧电动车去监狱会见,风雨无阻,从来没在那间会见室里碰见过儿子的任何一个“兄弟”。

出来之后没几天,他儿子的手机忽然响了。号码是陌生的,声音却是熟悉的——不知道从哪弄到的号码,以前一个“兄弟”打电话来了。“哟,出来了?出来也不说一声,什么时候出来聚聚?”语气很轻松,像是他只是出了一趟远门刚回来,像是那几年什么都没发生过。他儿子当时随便应付了几句就挂了,挂了电话之后坐在沙发上发了好半天呆。手机还攥在手里,屏幕已经黑了,但他的手一直没松开。

老耿问他谁打的,他说不认识。老耿从他手里把手机抽出来看了一眼通话记录,上面显示的是一个没有存姓名的号码,通话时间不到两分钟。后来又有几个类似的电话打进来,每次接完他脸色都不好看,像是被人从身后拍了一下肩膀,整个人缩紧了。老耿忍不住问,你是不是不想接这些电话。儿子沉默了好一阵子才开口——“我怕他们找我,又怕他们不找我。”

这句话老耿琢磨了很久才琢磨明白。怕他们找,是因为他知道那些人找他不是真的惦记他、不是要帮他、不是要跟他叙旧。那些人找他,是想拉他回去走老路——去喝酒、去撑场子、去帮忙摆平什么事、去当那个随时可以替他出头的傻小子。他在里面待了好几年好不容易爬出来了,那些人一张嘴就能把他往回拽。怕他们不找,是因为如果他彻底被那个圈子忘了,他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在里面待了好几年,出来之后外面的人要么怕他要么躲他,邻里见了绕道走,亲戚来了欲言又止,连一起去应聘的人听见他自我介绍的时候顿了一下,都会往后悄悄退半步。要是连以前那些“兄弟”都不联系他了,他在这个世上是真的一个说得上话的人都没了。

老耿跟我说这件事的时候,手里的烟灰烧了好几截都没弹。他平时是个话不多的人,但那回说了很多。他说我以前总跟他说,出来了以后别跟以前那帮人来往,见面绕着走,那些人没一个好东西。但我从来没想过,他不跟那些人联系之后身边还能剩下谁。他只告诉他别找谁,没告诉他能去找谁。

后来儿子自己做了一个决定。他换了手机号,把以前那些人的联系方式全删了,微信也拉黑了好几个,有一个拉黑之前还给他发了一段话,说你现在厉害了出来了就不认兄弟了。他看完之后手指停在那个人的头像上搁了很长时间,然后还是拉黑了。老耿问他怎么想通的,他说有一天他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小区里几个老头下象棋。那几个老头每天下午准时在楼下的石桌那儿摆上棋盘,一人端一个搪瓷茶缸,泡的茶是最便宜的那种高碎。有在下棋的,有围观的,有大呼小叫说你怎么走了马这个马别着腿呢,还有因为悔棋吵得面红耳赤又过几分钟和好继续下的。他们不是什么大人物,就是小区里最普通的老头,但他们的日子过得踏实——每天有固定的事做,有固定的人等,不用提心吊胆地等电话,不用怕接起电话来又是以前那个声音。他忽然就想通了:那几个人过去没给他带来过什么好东西,现在他也不想再往坑里跳了。

但他跟老耿说了一句实话:“断了之后心里空落落的。不过空落落比提心吊胆好。”

家属们,刑释人员回归社会后跟过去的社交圈子切割是一个很艰难的坎。他可能嘴上说断了,但心里还是放不下。那个圈子在他进去之前可能是他最熟悉的社交环境,是他在外面混的时候唯一觉得自己被需要的地方。他在里面待了好几年,那个圈子里的一些人还在外面晃荡,他出来之后自然会被找上门来。这个时候你光是骂那些人没用,光是说“别跟他们来往”也不够。他需要有一个替代的、安全的、不会把他往沟里带的社交出口。能找你、能找家里其他信得过的亲戚、能找社区工作人员、能找帮教志愿者,能让他觉得除了那个旧圈子他还是一个可以跟别人正常说话的人。他一个人跟过去断,断了之后一个人站在空地上,比断不了更让他害怕。你给他一个能坐下来一起下棋的地方,他才不用回去那个只有酒瓶子和空话的圈子。

老耿的儿子现在在小区里学会了下象棋,每天晚饭后跟楼下几个退休老头杀两盘。老耿说那群老头里有两个以前是工厂的劳模,还有一个当过兵,没人问他以前的事,只问他这步棋走马还是走炮。他一开始观棋不说话,后来能跟人讨论刚才那步为什么走得不好,再后来能自己坐上去跟人杀两把。他跟老头们学会了一句话——“将军。”他把人家将死之后笑得特别开心,老耿说那笑跟他小时候考了第一名回来跟他说“爸我考过了”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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