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出来之后第一次去银行办事，站在门口抽了两根烟才敢进去
老孙的儿子在里面待了七年。七年时间足够让一个刚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变成一个快三十岁的男人，也足够让他跟外面的世界之间长出一道看不见的墙。这道墙在家的时侯不太明显，和家人在一起他也能说说笑笑，但一旦要走出去跟陌生人打交道，那道墙就变得又高又厚。
出来第二周，老孙带儿子去银行办卡。厂里发工资要打到卡上，这是最基础的事，绕不过去。儿子一路上一句话没说，走到银行门口忽然停住了。老孙回头看他，他站在门口那几级台阶下面，仰头看着银行那个大玻璃门，脚像是被钉在地上。他说爸你先进去，我在外面透透气。老孙说你晕车了？他说不是，就是有点闷。老孙没多想自己先进去了。
他在里面排了快一个小时的队，儿子还没进来。老孙出来一看，儿子站在银行门口旁边的墙角里，地上踩了两个烟头。他靠着墙抽烟，一口一口地抽得很慢，像是在用抽烟拖延什么东西。老孙走过去，他把烟头踩灭了，说走吧。老孙说你是不是不敢进。他没说话。老孙又问了一句——你是怕填表的时候别人看到那一栏。他还是没说话，但那根灭掉的烟被他用鞋底碾得稀碎。
老孙没有逼他讲出心里话，也没有说出什么大道理。他在旁边站了一会儿，说你忘了，我跟你一起进去。你填表的时候我坐在你旁边，别人看不见你填什么。儿子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手里攥着的那张银行卡申请表叠了一下塞进口袋里。
两个人一起推开玻璃门，走进银行大厅。取号、排队、填表。儿子坐在老孙旁边，把那张表单放在膝盖上，笔拿起来又放下好几次。老孙往旁边侧了一下身子，假装在接电话，顺势挡住了后面人的视线。儿子低头把那几行字一笔一画填完，字写得特别用力，笔尖把纸都快戳破了。
把表递给窗口之后，他把老孙刚才给他挡着的那张银行卡申请表折好放进钱包里。柜员操作完了把卡递出来，说先生您的卡办好了请收好，他接过卡的时候手还在抖。走出银行大门站在同一个台阶上，阳光晒在他们脸上。他说爸，下回我自己来。老孙说行，你自己来。
家属们，一个人在里面待了好几年再出来，面对这个社会的很多基本操作他都会感到陌生和恐惧。去银行开卡、去派出所补办身份证、去社区登记——这些对你来说是跑一趟腿的事，对他来说可能是一道又一道需要鼓起全部勇气才能跨过去的门槛。不要因为他畏缩就觉得他不争气。他需要的是一个能陪他一起推门的人，不是站在门外催他进去的人。陪他走几次，等他学会了自己和陌生人正常打交道，你就可以放手了。那时候他跟你说的那句“我自己来”，就是他重新站起来的第无数次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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