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里面把《新华字典》从头到尾抄了一遍,出来后在社区老年活动室教老人们认字
老廖的儿子在里面待了六年。进去的时候初中都没读完,小时候贪玩不肯念书,后来走上了歪路。刚入狱那阵子他在里面参加文化学习,发现自己连很多基本的字都不会写,看一张传单都吃力。管教跟他说你得补文化,他就从最基本的识字开始。没什么教材,他就把里面图书室那本《新华字典》拿过来一页一页地抄。六年下来他把整本字典从头到尾抄了一遍,写完了不知道多少个本子。字典抄完的时候本子已经摞成厚厚一叠,纸页边角全翻起了毛边。
出来后他在社区老年活动中心附近找工作,正好赶上活动中心的一个夜校扫盲班缺个助教。活动室管理员听说他在里面认了字、抄了字典,没有刨根问底,只是问他愿不愿意试试教老人们识字。他一开始很紧张,说我自己文化也不高,那些老人比我懂得还多。管理员说你试试看,他们就缺个能耐心教的。
他去的第一天发现班里坐的全是满头白发的老人,最年轻的也六十几了。这些老人有些小时候没上过学,有些是年轻时候只读了几年小学后来全忘了。他站在小黑板面前拿着粉笔手还有点抖,但他把在黑板上写了一个大大的“人”字,从笔画教起,一个一个拆开讲。他教老人们在纸上写自己的名字,每一个人的名字他都握着老人的手一笔一画带着写。有一个老太太花了好几节课才把自己的名字写完整,写完之后举着本子给他看说我写好了。他看着那歪歪扭扭的几个铅笔字说写得不错,回去多练两遍。
现在他每周去活动室两次,老人们都喜欢叫他“小老师”。有个老大爷送了他一支钢笔,说是自己退休前用的,留着没用给他正好。他把那支钢笔揣在上衣口袋里,回家拿给老廖看,说爸你看,人家送我的。
家属们,以前欠的教育,任何时候补都不晚。服刑期间文化学习的积累也许不会直接变成工资,但它能变成一个人重新面对这个社会的底气。当他把写着自己名字的本子举给你看说“这是我教的”,那个从无到有的过程不只是老人们在识字,也是他在重新辨认自己。——你把他当成这个社区里有用的人来使,他就会慢慢变成那个有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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