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政法委的领导”,光这一句话就骗了我家五万块
我叫刘素芬,今年五十四岁,在河南南阳的一个镇上开了大半辈子理发店。我丈夫叫赵铁柱,三年前因为故意伤害被判了六年。铁柱是个暴脾气,喝了酒跟人动手,把人打伤了。判了以后,他后悔得不行,我也跟着掉了三年的眼泪。六年啊,他进去的时候四十七,出来就五十三了。我们家的小店,我一个人撑着;孩子上学,我一个人供着。每次想到铁柱在里面受苦,我都恨不得替他进去。就在我最无助的时候,一个“贵人”出现了。他来店里理发,说认识“政法委的领导”铁柱进去的第二年夏天,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来我店里理发。穿着打扮挺体面,手腕上戴着一块看起来不便宜的表。我一边给他剪头发,他一边跟我聊天。“老板娘,你这店开了不少年了吧?”“十几年了。”“一个人撑着?老公呢?”我的手顿了一下,没说话。他好像看出了什么,叹了口气:“不容易啊。我有个亲戚也进去了,判了八年,后来找关系减到三年半,去年已经出来了。”我手里的剪刀差点没拿稳。“真能减那么多?”“那可不。”他从镜子里看着我,“不是吹,我在省里认识人,政法委的领导。只要关系到位,这种事不算难。”我把剪刀放下,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他旁边。“大哥,你说的是真的?”“我骗你干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我,“我姓马,做工程的。这些年,帮好几个朋友办过这种事。你老公判了几年?”“六年。”“六年不算长,但也不短。如果运作一下,减个两三年不是没可能。”我当时眼睛都亮了。“马哥,那……那你能不能帮帮我?”第一次,他收了八千马哥说,办事不能急,得一步一步来。“我先帮你打听一下,看看你老公这个案子有没有操作空间。你等我消息,别到处说。”过了几天,他给我打电话了。“素芬,我帮你问了。你老公那个案子,证据确凿,法院已经判了,想翻案不太现实。但现在里面有个政策,表现好的可以减刑。我认识的那个领导,正好管这块的,可以帮你‘优先考虑’。”“那需要多少钱?”“前期先拿八千,我帮你把材料递上去。”八千块。我一个剪头发的,剪一个头十五块钱,八千块我要剪五百多个头。但只要能帮铁柱减刑,花多少钱都值。我把八千块取出来,交给了马哥。过了几天,他又打电话来了:“素芬,好事。材料递上去了,领导说问题不大。但是呢,下面具体办事的人也得打点一下,你再拿一万二,我帮你走得快一点。”我想了想,又转了一万二。他说“政法委领导”要见面马哥收钱办事,那段时间对我格外热情。隔三差五给我打电话,汇报“进度”。“素芬,领导已经签了,现在就等走流程了。”“铁柱的减刑材料排在前面,再过两个月就能批下来。”“我跟你说,铁柱这个事能成,多亏我那个领导。他可是省政法委的,一般人根本见不着。”有一天马哥打电话来说:“素芬,领导说了,想见见你。毕竟是你家的事,他也要看看家属的态度。”我当时又紧张又激动。“见领导?我……我要穿什么?要不要带什么东西?”“你准备两条好烟,再包个红包,意思意思就行。”我咬咬牙,买了两条中华,包了五千块钱红包。见面是在县城的一家饭店里。马哥带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来了,穿深色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着确实像个“领导”。马哥介绍说:“这是刘主任,省委政法委的。”刘主任冲我点了点头,也不怎么说话,全程都是马哥在说。刘主任偶尔插一句:“你老公这个案子,我看了,问题不大。”我赶紧把烟和红包递上去。刘主任看了一眼,也没推辞,让马哥收下了。钱越要越多那次见面以后,马哥要钱的频率越来越高。“素芬,刘主任那边的人要过年了,你得表示表示。五千。”“素芬,法院那边有个环节卡住了,需要加急费。八千。”“素芬,铁柱的同案犯家属也找了关系,你要是不加点钱,名额就被别人抢走了。一万。”每一次,他都说得跟真的一样。每一次,都说“就差这一步了”。可这一步,永远走不完。我前前后后,一共给了马哥五万多。那五万多,是我这些年存下的所有积蓄。本来是想给铁柱出来后重新过日子用的。我弟弟的一句话点醒了我铁柱进去以后,我一直没敢把这事跟家里人说。一来怕他们骂我傻,二来觉得自己在帮铁柱,不想被人拦着。后来有一次我弟弟来店里,看我瘦了一圈,问我咋了。我没忍住,把马哥的事说了。我弟听完,直接骂了我一句:“姐,你是不是傻?政法委的领导,能跟你一个开理发店的坐一桌吃饭?人家一个月工资多少钱,差你这两条烟?”我愣住了。“你说的这个马哥,他给你看过他的身份证吗?给你看过他跟领导的合照吗?你说的那个刘主任,你查过他是谁吗?”我什么都没查过。我只知道别人喊他“刘主任”,他点头;别人说他“政法委的”,他没否认。仅此而已。我弟弟拉我去报了案。真相让我无地自容派出所的民警听完我说的,叹了口气。“大姐,你说的这个马某,我们查过了。他就是个无业人员,以前因为诈骗判过刑。什么省政法委的领导,全是他编出来的。他找的那个‘刘主任’,也是他花两百块钱请来演戏的。”“那我们见面那天……”“你给他送红包的那天,他从饭店出来,就把钱分了一半给那个‘刘主任’。那个‘刘主任’的真实身份,是一个在工地搬砖的民工。”我坐在派出所的椅子上,浑身发冷。五万多块。我一个剪头发的,剪了三年多的头,被人一顿饭就骗走了。他们是这么骗我的后来民警给我分析了马哥的套路,我才一点点明白过来。第一句是“认识政法委的领导”——为什么要提政法委?因为普通老百姓不知道公检法各部门具体管什么,但一听到“政法委”,就觉得是“管公检法的”,权力很大。骗子选这个名头,就是因为它听起来够大、够权威、又不容易被具体核实。第二是“我来帮你运作”。他们说的不是“我去找法官”“我去找监狱长”,这种太具体的容易被戳穿。他说的是“我认识领导”,领导的事,说不清道不明,你也没办法查。你问他是哪个领导、叫什么名字、在哪个部门、职务是什么,他永远含糊其辞。第三是你永远见不到真领导,只能见到“代理人”。他说“领导不方便出面”,让“刘主任”来跟你见面。其实他根本不是什么主任,他就是骗子花一二百块请来的演员。真正的大哥坐在幕后数钱,让他出来演戏的,拿的是零头。第四是让你永远觉得“快成了”。每次要钱,他都告诉你:快了快了,就差这一步了。你给了这一步,还有下一步。他永远不会告诉你“成了”,因为一旦“成了”,你就不会再给钱了。他要把这个“快成了”的状态,维持到你的钱被榨干为止。减刑到底有没有“捷径”那段时间,我每天都在自责。不是心疼那五万块钱,是我觉得自己太蠢了——我连“政法委是干什么的”都没搞清楚,就敢把五万块钱交给一个在理发店认识的陌生人。后来我问了镇上司法所的人,减刑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告诉我,减刑不需要找任何人、花一分钱。只要服刑人员在监狱里表现好,获得足够的表扬和积分,监狱会依法依规上报,法院会依法裁定,全过程不收费。唯一能影响减刑的,只有服刑人员本人在里面的表现,以及法院判决时确定的罚金、退赃退赔是否履行完毕。如果有律师、有关系能帮你“运作减刑”,十个里面十个是骗子。不是九个,是十个。因为减刑的决定权不在某一个人手里,而在“监狱提请、法院裁定、检察院监督”这个公开的流程里。谁也不可能单独拍板。我现在怎么样了铁柱还在里面。六年刑期,一天没减。我不敢告诉他我被骗了五万块钱。他在里面本来就够难受了,我不想让他再替我操心。我重新开了理发店,一个头还是十五块钱。五万块钱,我要剪三千三百多个头。三年多。我弟说我傻,说我不该自己扛。可我能怎么办?钱是追不回来了。人还在里面,日子还得过。只是每次路过县委大院的时候,看到门口挂着“政法委”的牌子,我都会停一下。我不是恨这个牌子。我是恨自己当年怎么就这么信了别人嘴里那一句话——“认识政法委的领导”。你可以做这四件事如果你正在经历跟我一样的事,有人跟你说“我认识某某领导,能帮你减刑”,请你做下面四件事。第一,让他说出领导的名字、职务、单位。
[*]“你说认识省政法委的领导,他叫什么名字?在哪个处室?职务是什么?”
真的认识,他能说出来。说不出来,或者顾左右而言他,你就知道了。第二,让他当着你面,给这个领导打电话。“你现在就给他打电话,开了免提,我听听他怎么说的。”真的认识,电话能打通。打通了,对方在电话里敢说“我给你办减刑”,你把电话录音,直接举报。第三,让他带你进监狱见一次你家人。“你说你认识里面的人,那你能带我进去见一面我老公吗?不用减刑,就让我多待五分钟。”这一条,十个骗子有十个做不到。第四,去问真正懂的人。去当地的司法局、司法所,找工作人员问:“有人自称认识领导能帮减刑,这是真的吗?”他们会告诉你答案,一分钱不收。最后一句大实话铁柱还在里面。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回来。但我现在知道了一件事,我要对所有正在等家人回来的人说:不要把你省吃俭用攒下的钱,交给一个说“认识领导”的陌生人。你交的不是钱,是你在外面等他回家的希望。你把希望交给了一个骗子,他拿着你的钱在笑,你的家人在里面等你。减刑的唯一捷径,是服刑人员自己在里面的表现,是家属在外面按时缴纳罚金和退赃。不是我这种,花五万块买一个“认识领导”的谎言。我花了五万块,才听懂这句话。希望你不用花一分钱。
页: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