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狱后他每天写一段日记,从“今天很迷茫”到“女儿今天中午放学回来看了我一眼”
老黄出来的那天,管教在释放证明上签了字。他走出铁门之前在裤子口袋里摸到了一支笔,是他在监区做记录员时用的那支。他顺手带了出来。
回到家的第一天晚上,他在客厅茶几上铺开了一本旧笔记本,拿那支笔在扉页上写了四个字——从头开始。他停了一会,又加了一句“今天很迷茫”。老黄在里面待了四年,四年里他有写周记的习惯。他想回来之后应该继续写,不是因为有人要求他写,而是因为不写的话他觉得今天好像还没过完。
从那天起,他每天晚上都趴在茶几上写一段。刚开始写的内容很简单,大多是今天做了什么、吃了什么饭、天气怎么样。有一天他写的是去社区报到,司法所的工作人员给他倒了杯水。他写“水是热的,她让我不用紧张”。有一天他写了妻子的手,说她今天在厨房切菜不小心切到了手指,包了个创可贴继续炒菜,“她没喊疼,但汤咸了”。
过了几周,他开始写女儿。女儿今年上大学了,他出来那天女儿没去接他,他理解。之后的几天女儿也基本上不跟他在同一间屋里待着。有一天晚饭的时候,女儿坐在他对面,低着头吃饭,突然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没有说话,女儿也没有说话。那天晚上他回到茶几前面,在笔记本上写“女儿今天中午放学回来看了我一眼”。这句话后面他加了一个句号,一个很用力很圆的句号。
日子一天一天往下走,笔记本上的字也从刚开始的几行变成了一大段。有一天他写完一段之后往回翻,发现自己刚开始写的时候每句话都很短,像在完成一件任务。现在的句子变长了,有些话写完之后他自己觉得挺好。
写作对于经历重大转折的人来说,有时候不是记录,是整理。是在一堆陌生和混乱之中,用文字给每天的生活做一个标记。家属如果发现出狱的亲人开始写东西,不要追问、不要偷看,给他一个自己能掌控的空间。
现在老黄的笔记本已经用去了一半。他还在写,每天写一点。昨天他写的是女儿今天问他要了一百块钱,说要跟同学去逛街。他给了一百二。女儿说了声谢谢爸爸,然后出门了。他在这句话后面画了一个笑脸。
从“今天很迷茫”到“女儿看了我一眼”,这本日记丈量的不是时间,是他一步一步走回家的距离。家属不要小看这些零零碎碎的文字,它们是他在混乱的新生活里给自己钉下的路标。每一个句子都是他对自己说的一句话——今天我没有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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