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黄出来的那天,管教在释放证明上签了字。他走出铁门之前在裤子口袋里摸到了一支笔,
老于在监狱里的时候参加了一个文化兴趣班,学的是古典诗词。教课的是一个退休的中学语文老师,每周来监区讲两节课。老于基础不好,但学得认真,把老师教的每一首诗都抄在一个笔记本上。字迹从最开始的歪歪扭扭,写到后来横平竖直,再到后来开始有了笔锋。那个笔记本上抄满了唐诗宋词,有李白的、杜甫的、苏轼的、辛弃疾的,还有几首他自己写的打油诗。
出狱那天他把这个笔记本塞在背包里带了回来。在家里收拾东西的时候女儿看到了,翻开来看了几页,说爸这是你写的。老于有点不好意思,说是里面抄的,练字的。女儿把本子从头翻到尾,看得很慢,每一页都停一会儿。翻到后面几页的时候她的手指停在一首苏轼的词上,那首词的旁边老于用蓝色圆珠笔画了一轮很小的月亮。
女儿说爸你字写得真好看。老于愣住了。在里面的这几年从来没有人夸过他的字好看。管教在检查周记的时候最多说一句写得比以前整齐了,但那不是夸奖,是评语。女儿这句没有任何目的的真话,让老于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女儿把笔记本合上,说这个能不能送我。老于说就是抄的几首诗,没什么用。女儿说有用,我放在我书桌上。老于说行,你拿着。女儿把笔记本拿回自己房间,放在台灯旁边。那个笔记本现在被女儿用透明书皮包好了放在书架最外面一排。有一次女儿带同学回家玩,同学看到书架上的本子问是什么。女儿说我爸写的字。同学翻了翻说哇你爸好厉害。老于在客厅听到这句没出声,假装在看电视。但他把电视音量调低了两格。
服刑人员在监狱中参与的文化学习和手工作品,对于他们在家庭中重建自我形象是很有价值的资源。很多刑释人员出狱后最怕的不是找不到工作,而是在孩子面前抬不起头。那些从里面带回来的东西——手抄的诗词本、写的毛笔字、折的工艺品——都可以成为孩子重新认识父亲的窗口。
女儿的一句“字写得真好看”,抵得上外面所有的评价。他在里面一笔一划抄下的那些诗词,不是为了考试,是为了有一天能拿着它站在孩子面前,让孩子看到——爸爸在那几年里没有白过,爸爸也有值得骄傲的东西。家属要珍惜这些不起眼的作品,它们是他在最不自由的地方开出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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