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钟在里面待了四年，劳动岗位是服装加工。每个月劳动表现好会有劳动报酬，钱不多，但
老赵入狱前不会开车，出门要么走路要么坐公交。在里面待了五年，出来之后发现共享单车满大街都是，妻子说现在大家都骑这个，方便又便宜。老赵说行，你给我弄一辆我试试。妻子用手机扫了一辆共享单车，帮他调好了座位高度。老赵跨上去，两只脚刚离开地面车就往旁边倒了。他赶紧伸腿撑住，车没倒，但他的心跳已经窜到了嗓子眼。
他已经二十年没有骑过自行车了。小时候在乡下的土路上骑过那种二八大杠，跟现在这种轻便的共享单车完全不一样。车身的平衡感、刹车的灵敏度、车把的转向角度，每一样都让他觉得陌生。妻子说要不我扶着你先在小区里练练。老赵说不用，我自己来。
那天下午，小区里没什么人。老赵推着车在空地上来回走了几圈，试着滑行，试着把脚放上踏板。前几次都是刚上去就歪了，他用脚撑着地面勉强没有摔。有一次他骑出去了大概五六米，车身突然开始剧烈晃动，他手忙脚乱地捏了刹车，车子猛地停住了，他的身体却因为惯性往前冲了出去。膝盖磕在水泥地上，蹭破了一块皮，裤子也磨出了一个小洞。
妻子从楼上窗户看到了，跑下来要带他回家上药。老赵说不用，再练一会儿。他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又把车扶起来，跨了上去。这次他骑出去了十几米，拐了一个小弯，车身晃了几下但他没有倒。他把车停住之后回头看妻子，脸上的表情像一个考了及格分的小学生。
学骑自行车这件事本身并不难，但对于一个在封闭环境里待了几年的人来说，任何一项需要身体协调、空间判断和即时反应的新技能，都是一次对自信心的挑战。他在里面不需要骑车，不需要判断路况，不需要在移动中保持平衡。这些能力在几年的闲置中已经钝化了。家属在帮助亲人重新掌握这些基本移动技能的时候，要有耐心，不要在他摔倒的时候表现出过度的担心或责怪的意味。摔倒了就陪他站起来，拍拍灰，继续练。每一次他靠自己稳住车身，都是在告诉自己的身体——我还能行。
老赵现在每天骑共享单车去菜市场买菜。他骑得不算快，但很稳。膝盖上那两块疤已经好了，留了一点淡淡的印子。有一次他骑车带着妻子去附近的公园，妻子坐在后座上，他骑得很慢，说你要是怕就搂着我的腰。妻子搂住了，说你现在骑得挺好了。老赵说那是，练出来的。
在小区里骑自行车摔破膝盖，对于一个五十多岁的人来说，看起来有点心酸，但更多的是韧劲。家属要明白，他愿意去学、愿意去摔、愿意在膝盖破了之后爬起来继续骑——这份愿意本身就比他骑得多好多快都重要。他学会了骑车，不只是多了一种出行方式，是多了一种跟这个世界重新相处的方式。风吹在脸上，轮子碾过地面，身体往前移动——这些都是自由的具体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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