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在里面得到的每一张奖状都裱了起来,挂在新家的走廊里,像一条时间走廊
老贾在监狱里待了六年,这六年里他拿了不少奖状和证书。有“改造积极分子”的奖状,有“劳动能手”的证书,有“文化学习优秀学员”的表彰,还有几张职业技能培训的结业证书。这些东西在别人看来也许就是几张纸,但老贾把它们当成了自己那六年里唯一的简历。
出狱之后他把这些奖状和证书全部带了出来。妻子在收拾行李的时候翻到了这一沓东西,说你还留着这些。老贾说留着,这些都是我的。妻子没再说什么,帮他用塑料袋包好防潮。
到了新家之后,老贾专门去了一趟文具店,买了十几个最便宜的相框。他把那些奖状和证书一张一张地裁好边,小心地放进相框里,在背面扣好卡扣。然后他在客厅通往卧室的走廊墙壁上量了尺寸,用铅笔画了水平线,一个一个地把相框钉了上去。
从走廊的入口开始,第一张是他入监第一年拿的“积极改造奖”,第二张是第二年拿的“劳动标兵”,然后是第三年、第四年、第五年、第六年。相框沿着走廊依次排开,像一条浓缩了六年时光的展览。走廊不长,从头走到尾也就十来步,但老贾每次从这头走到那头,都觉得自己在重新走一遍从入监到释放的路。
妻子刚开始觉得把那些东西挂在走廊里有点奇怪。她说别人家的走廊都挂些风景画或者孩子的照片,你挂这个来客人看到了怎么想。老贾说这是咱家的走廊,不用管别人怎么想。妻子想了想,没有再反对。后来有一次妻子的一个闺蜜来家里做客,走过走廊的时候停下来看了一会儿那些相框,说老贾你这六年也不容易。老贾说嗯,都过去了。
那些奖状和证书对老贾来说不是荣誉的炫耀,而是一种自我和解的仪式。他不想把那六年从自己的人生里抹掉,因为抹不掉。那些年确确实实存在过,是他生命的一部分。他选择把这些时间留下的积极痕迹公开展示出来,是一种对自己的接纳——我接受我的全部,包括那段被关在高墙里的日子。
家属面对亲人类似的需求时,不需要用外人的眼光去衡量“该不该挂”“好不好看”。那是他的人生展览,他有权利决定怎么展示。你只需要帮他把相框钉好,水平线量准。这些奖状在别人眼里可能一文不值,但在他眼里,是他在那六年里一点一点把自己从泥潭里拔出来的证据。
现在老贾每次走过那条走廊,都会不自觉地放慢脚步。有时候他会停下来看看某一张奖状,想起那一年发生过什么事——哪一年他因为劳动表现突出被表扬了,哪一年他因为帮助同改识字被管教提了一句。这些记忆对别人来说毫无意义,但对他来说,是他从那段岁月里打捞出来的、属于自己的闪光碎片。走廊尽头是卧室的门,门上面也挂了一个相框,里面装的不是奖状,是他出狱那天和妻子在监狱门口的合影。
裱起来的奖状挂满走廊,不是炫耀,是和解。他跟自己的过去和解了。家属要尊重这种和解的方式,哪怕它在别人眼里不够体面、不够低调。那些相框里的纸会随着时间慢慢泛黄,但他把它们从暗无天日的档案袋里拿出来、装进相框、挂在每天能看到的地方——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一种释放。他终于可以大大方方地走过自己的过去,然后推开走廊尽头的门,走进现在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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