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狱后他在街上偶遇了以前的同改，两个人蹲在马路牙子上抽了一根烟，谁都没问对方现在
老孙出狱后第三个月，在城东一个劳务市场找活干。那天没有合适的活儿，他蹲在路边啃一个馒头，身边蹲着一个同样啃馒头的男人。两个人对视了一下，老孙先开了口。对方的表情在老孙开口的那一瞬间从陌生变成了熟悉——他们在里面同一个监区待过，对方比他早出来半年。
两个人蹲在马路牙子上，老孙递了一根烟过去。对方接过去点上，两个人就这么蹲着，看着街上的人来来往往。谁都没有问对方现在过得怎么样，因为不用问。能从对方蹲在路边啃馒头的姿势里看出来，能从对方脚上那双已经磨破了边的旧皮鞋上看出来。有些话在里面可以说——在里面的时候大家都爱说“出去之后要好好干”“出去之后再也不回来了”。但在外面不能说，因为外面没有人会因为你说这些话就给你一份活儿干。
沉默了很久之后对方把烟掐灭了，站起来说那边有个工地可能要搬砖的，问老孙去不去。老孙说去。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工地的方向走，路上还是什么都没说。到了工地门口，工头看了看他俩的身份证，没有问别的，直接让进去了。
那天搬完砖回来，老孙坐在出租屋里想了很久。他跟妻子说今天碰到了一个里面认识的人。妻子问聊什么了。老孙说没聊什么，就抽了根烟。妻子说那也挺好。老孙说嗯，是挺好。不是因为见到了熟人，是因为两个人都没有问对方“你现在过得怎么样”。那种默契让他觉得，自己不是唯一一个在外面扛着的人。
回归之后遇到旧识，无论是里面的同改还是入狱前的朋友，都是考验心理承受能力的时刻。家属不需要刻意安排这种重逢，也不用担心他会因为见到旧识而走回老路。真正的回归不是跟过去一刀两断，而是能坦然面对从那条路上走过来的自己和别人。他蹲在马路牙子上跟旧识抽的那根烟，比任何豪言壮语都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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