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之后他发现自己不会用超市的自助结账机，一个陌生的大姐在旁边一步一步教他
老韩出狱后第一次自己去超市买东西。他挑了一袋米、一瓶酱油、一包盐，走到收银台发现前面排了好几个人，旁边几台机器却没人用。那些机器上面亮着屏幕，旁边有一个放东西的台子，几个顾客自己拿着商品在上面扫一下码、手机付一下钱就走了。老韩不知道那是什么机器，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会儿。
后面的一个大姐看他一直站着不动，以为他不知道选哪个队，说你可以去自助那边，快。老韩犹豫了一下，推着购物车走到一台机器前面。屏幕上有几个选项，字他认识——“开始购物”“会员登录”“扫码支付”——但顺序他不知道。他拿起酱油瓶子翻了翻，没找到条码在哪里。又拿起那包盐，在屏幕前面晃了晃，机器没反应。
旁边那台机器上的大姐已经结完账准备走了，看到老韩手忙脚乱的样子，把已经背好的购物袋放下，走过来问，大哥第一次用这个。老韩有点窘，说以前没用过。大姐说没事，我教你。她拿起酱油瓶子，翻到底部指了指那个条码，说你把这个码对着那个红光照一下就行。她拿起来给老韩示范了一下，机器“嘀”的一声，屏幕上跳出“酱油一瓶，4.5元”。然后她又拿起那袋米，说重的不用扫，你直接放在旁边的台子上就行。
老韩照着做了。扫完最后一样东西之后屏幕跳出付款页面，大姐指给他看，你有微信支付吗，在这里扫一下就行。老韩掏出手机打开微信，大姐说不是那个，是收付款的那个码。老韩翻了半天没翻到，大姐伸手帮他在微信界面上按了两下，说这个码对着机器扫就行了。扫完之后机器吐出一张小票，大姐说好了，东西拿走吧，下次你就自己会了。老韩说了声谢谢，把东西装进袋子里。走出超市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排自助结账机，那些机器的屏幕亮着，像一排沉默的老师。
后来老韩每次去超市都主动去自助结账机那边结账。一开始还是慢，后面排队的顾客偶尔会有人不耐烦地叹一口气，他脸上发烫但手没有停。用了大概一个月之后他已经能很熟练地完成整套操作了，扫码、称重、付款、取小票。有一次他旁边的一个年轻人拿着东西不知该怎么操作，老韩在旁边看了看，开口说这个码对着底下照一下就行。年轻人说了声谢谢。老韩说不用谢，我也是刚学会的。
对于刚出狱的人来说，公共场所里的自助化设备是一道道看不见的门槛。不会用自助结账机、不会用取号机、不会用自助挂号机——这些“不会”很容易被旁人误解为笨或者没见过世面。但事实上他只是错过了这些设备普及的那几年。家属不需要在每次去超市的时候都陪着他，但要在他第一次面对这些机器的时候给他一个可以求助的出口——可以提前在家教他一遍基本流程，也可以告诉他如果不会用就找个旁边的人问一下。当他终于能熟练地站在自助结账机前完成全套操作，甚至反过来帮助别人的时候，他已经不是那个被时代抛在后面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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