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从里面带出来的那本笔记本翻到了最后一页,上面是他入狱第一天写下的两个字——“
老许出狱后整理背包的时候翻出了那本黑色的笔记本。那是他入狱第一天管教发的,让每个人在上面写周记、写改造心得、写思想汇报。他在里面写了四年,写了大半本,出来的时候管教允许他带走。
他一直没翻开看过,回到家之后把它放在书架上,跟那些新买的小说和菜谱并排放在一起。有一天晚上他一个人在家,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这本笔记本,从书架上抽出来,坐在沙发上翻开了第一页。上面是他入狱第一天写的字——字迹歪歪扭扭,铅笔写的,已经有些模糊了。内容不多,大概十几行,是他那天晚上趴在监室的床上写的。开头第一句话是“今天是我进来的第一天”,最后一句是“我后悔了”。
他翻到最后一页。那一页是他出狱前一个月写的。字迹已经比第一页工整了很多,用圆珠笔写的,每一笔都压得很实。上面写的不再是“我后悔了”,而是写着妻子和女儿的名字,写着他出来之后想做的几件事——带母亲去看病、帮女儿修好书桌、给妻子做一顿饭。他在里面四年,从第一页的“后悔”写到了最后一页的“想回家”,这中间隔着几百天的沉默。
他把笔记本合上,放回了书架。第二天晚上吃完饭后他主动去厨房洗碗,妻子说你今天怎么这么勤快。老许说以后每天都我洗。妻子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那本笔记本现在还在书架上,他偶尔会翻翻,但不再只盯着第一页看。他说第一页是开始,最后一页才是结束。
服刑人员在监狱中写下的周记和思想汇报是那几年心路历程的原始记录。这些文字可能不够深刻、不够漂亮,但它们是真实的情感线索——从入狱时的悔恨到出狱前的期待,中间每一篇都是一个弯过了的日子。家属不要主动去翻阅这些隐私的文字,但如果他愿意跟你分享其中的某一页,一定要认真听完。他在里面写的每一个字,都是他走回你身边的每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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