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监狱里学会了修钟表，出来后把岳母陪嫁的那座老座钟修好了，岳母说“这钟停了二十
老邓在监狱里的劳动岗位是精密加工，做的是钟表零件的装配。干了六年，手指头练得比绣花姑娘还巧，最小的螺丝钉用指尖一搓就能旋进去。出狱的时候管教说你这手艺外面不多见，老邓没当回事。回到家的第二天，妻子从娘家回来跟他说岳母家里有一座老座钟，是她娘家的陪嫁，当年从一个老钟表匠手里买的，停在二十年前就不走了。岳母找了好几个修钟表的师傅，都说零件太老了配不上，只能当摆设。
老邓让妻子把那座钟抱过来。钟是老式发条钟，外壳是红木的，雕着缠枝花纹，钟摆已经锈住了，发条钥匙也早就不知去向。老邓把钟放在餐桌上，拆开后背板，用一根牙签和一个镊子把机芯里的灰尘一点一点清理干净。他打开自己从里面带回来的一个小铁盒，里面全是他这些年攒下来的各种微型零件——米粒大的螺丝、头发丝细的弹簧、几块薄如纸片的铜片。他挑了几样零件，花了整整一个下午把机芯里老化的部件替换掉，又用缝纫机油把每一处齿轮咬合的地方点了一遍。
装好之后他插上自制的临时发条钥匙试着拧了几圈，机芯开始走了。滴答滴答的声音从小小的铜齿轮之间传出来，节奏稳得像心跳。他把钟摆挂回去，钟摆开始左右摇晃，每一下都带着整座钟轻微地震颤。老钟面上那两根停了二十年的指针重新开始移动，分针缓缓地推着时针往前转。
他把修好的钟送回岳母家，岳母站在钟前面看了很久。钟摆晃一下，她的眼眶就红一圈。最后她说了一句让老邓差点没站稳的话——“这钟停了二十年，你回来了它才肯走。”老邓没有说话，把钟摆外面那扇玻璃门合上，用绒布擦了一遍外壳上的指纹。他后来每个月都去岳母家帮那座钟校一次时间，用他自制的发条钥匙拧满发条。岳母每次都说不用麻烦，老邓说不麻烦，走着就好。
手艺这种东西，在封闭环境里是为了完成任务，在家庭里是为了修复时间。岳母那句“你回来了它才肯走”，说的不是钟，是他。他在里面待了六年，家里的很多东西都停在他进去的那一年。现在他回来了，用自己的手把那些停掉的东西一个一个重新拧上发条。家属要让他去修那些坏掉的旧东西——座钟、台灯、水龙头、自行车。他修的每一样东西，都是在把那些年停摆的时间重新拨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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