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出狱后第一年除夕，在全家都睡着之后一个人去厨房站了一会儿
除夕夜，一家人吃完了年夜饭，看了会儿电视，孩子困了去睡了，老人也早早歇下了。老婆收拾完碗筷跟他说我先睡了，你别熬太晚。他说嗯，我看完这个节目就睡。
电视里的春晚还在热热闹闹地演着，他看了一会儿关了。屋子里忽然很安静。他走到厨房，站在窗边。窗外偶尔有零星的炮仗声，远处有烟火升起来，亮几秒又灭了。他站在那没想什么特别的事，只是觉得这个除夕他是在家过的。不是监舍里那种排排坐看电视的除夕，不是听着别人家鞭炮声自己对着铁窗发呆的除夕。是真真正正跟家人吃完了一顿饭，然后站在自己家厨房里看窗外的除夕。
他站了大概十分钟，然后洗了手回了卧室。老婆已经睡着了，呼吸很均匀。他轻轻躺下去，把被子拉到肩膀上。他心里想说，回来了，真好。但他没有说出来，只是在黑暗里闭着眼睛听了一会儿外面的烟火声，然后睡着了。
很多出来的兄弟对节日有一种复杂的感受。节日是团圆的时刻，也是你在里面最难熬的时刻。出来后第一个春节、第一个中秋、第一个国庆，你可能都会有一种恍惚感，觉得自己还在里面，又觉得自己已经在外面了。这种恍惚是正常的。你用每一年的团圆来覆盖那些年的缺席，慢慢就会习惯。
家属不需要在除夕夜制造太多仪式感。仪式感有时候反而会加重他的恍惚。就让他自然地待在这个家里，跟大家一起吃饭、看电视、睡觉。他在厨房里那安静十分钟，就是他自己完成的一个小小的回归仪式。
除夕夜，你在厨房站了十分钟。窗外有烟火，身后是睡着了的家人。你没有许愿，没有感叹，只是站了一会儿。这就是你盼了好几年的除夕——不隆重，不热烈，但你在家。以后每一个除夕你都会在家，这件事不需要烟火来庆祝，只需要你站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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