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里面最快乐的事是收到孩子的画,出来后他把那些画装裱了起来
他在里面收过很多信,但让他最受不住的,是孩子寄给他的画。孩子的画歪歪扭扭,太阳画得不圆,房子画得没有门。画上永远有三个人——一个大的站在中间,一个小的站在旁边,还有一个长头发的。他在接见的时候隔着玻璃跟孩子说,画得真好。孩子说,爸爸这是我画的你。他当时笑了,但转过去擦了一下眼睛。
他把这些画都收在一个塑料文件袋里,放在枕头套里。每天晚上拿出来看一看,不是看画,是看那些歪歪扭扭的笔触里藏着的一个他不配拥有但又拼命想拥有的家。他在里面告诉自己,他一定要出去,要把这些画带出去,把它们贴在真正的墙上,不是储物柜的铁门上。
出来后他把那些画用相框装裱起来,挂在了客厅的墙上。不是什么值钱的艺术品,但他觉得那是他家里最珍贵的东西。朋友来家里看见问他,这是谁画的。他说我儿子小时候画的。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是稳的,因为现在他可以每天看见儿子,不需要再看画了。但他还是把画挂在墙上,不是为了弥补缺席的岁月,是为了提醒自己:他曾经失去过什么,现在拥有着什么,以后要守护什么。
很多出来的兄弟会把家人寄到里面的东西当成最珍贵的纪念。那些信件、照片、画作,不是废纸。它们是你跟这个世界最脆弱连接被拉住的证据。你可以在家里给它们一个角落,不是为了追悔,是为了让你自己记住:你被人在乎过,在最冷的地方。现在你回来了,你可以继续被人在乎,也可以开始在乎别人。
家属可以帮他一起整理这些旧物,不要嫌它们占地方。每一张泛黄的纸都是他熬过来的证明。你陪他翻看的时候,不需要说什么煽情的话。你只需要坐在他旁边,帮他把卷边的信纸抚平。他知道你懂。
你在里面最值钱的东西不是别的,是孩子画的那几幅画。你把它们从铁门后面带了出来,裱在相框里挂在客厅墙上。现在孩子长大了,他站在画前面说,爸你还留着啊。你说,留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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