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出来后第一次去医院给母亲挂号，在自助机前站了二十分钟
母亲说膝盖疼了好久了，一直拖着没去看。他在里面的时候母亲从来没在信里提过这件事，每次都说身体挺好。出来之后他注意到母亲上下楼梯的时候扶着栏杆走得很慢，左脚先上，右脚再慢慢跟上去，每一步都要停一下。他说妈我带你去看医生。母亲说不用，老毛病，花那个钱干嘛。他说不行，明天就去。
第二天他带母亲到了医院，发现挂号已经不用人工窗口了，一排自助机立在门诊大厅里。他让母亲坐在椅子上等，自己拿着身份证走到机器前面。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选项让他犯了难——骨科还是康复科、专家号还是普通号、上午还是下午、医保还是自费。他在里面待了好几年，外面的医院已经完全不是他记忆里的样子了。以前他陪母亲看病是去窗口排队，把钱递进去，工作人员给一张挂号条。现在全是屏幕和按钮，他在机器前面站了快二十分钟，额头上全是汗。
旁边一个年轻人看他站了半天，主动过来问他要不要帮忙。他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把母亲的身份证递了过去。年轻人问挂哪个科，他说膝盖疼。年轻人说应该是骨科，问他要普通号还是专家号。他问多少钱。年轻人说普通号十几块，专家号三十几。他说普通号就行。年轻人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把身份证放上去，机器吐出来一张挂号凭条。年轻人把凭条和身份证递给他说好了，去三楼骨科门诊等着叫号就行。他说了好几声谢谢，声音有点激动。
他拿着那张凭条走到母亲面前，说挂好了，咱们上去。母亲说你怎么弄的。他说一个年轻人帮的忙，机器太难搞了。母亲说下次我自己来就行。他说下次还是我来，我学会了。他陪母亲坐电梯上了三楼，在候诊区的椅子上坐下来等叫号。母亲把那张挂号凭条拿过去看了看，问他这个上面写的什么。他逐条解释给她听——这是科室，这是序号，这是医生名字。母亲点了点头说现在的东西真复杂，然后靠在他肩上等着叫号。他们坐在骨科诊室外面的长椅上，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玻璃窗照进来，落在他俩的膝盖上。他已经很久没有在医院这种地方觉得安心了——以前他来医院都是提心吊胆的，今天他不是来看自己的病，是来带母亲看病。他坐在那里觉得自己的角色变了，从被照顾的人变成了照顾别人的人。
很多出来的兄弟在外面会遇到各种技术上的障碍——不会用自助机、不会扫码、不会网上预约。这些事会让你觉得自己笨、脱节、不如人。但你不是笨，你只是被关在了时间里。每学会一样新东西，你就从那个被锁住的时间里往外走了一步。今天你用自助机帮母亲挂了一个号，这件事对别人来说稀松平常，但对你和母亲来说，这是你回来后第一次像一个儿子一样带她来看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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