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里面的时候最怕的不是失去自由,是失去做父亲的资格
他在里面的时候孩子还小。他不知道自己出来的时候孩子还认不认得他,还肯不肯叫他爸爸。他最怕的不是自己失去了自由,是自己失去了做父亲的资格。他在里面见过有人被家人放弃了,接见没人来,写信没人回,那些人走在监区里肩膀永远塌着,眼睛里有一种认了命的灰。他最怕自己也变成那样。他在里面咬牙改造、按时劳动、遵守监规,不只是为了减刑,是为了证明自己还有资格做孩子的父亲。
出来后他发现孩子确实跟他生疏了。他进门那天孩子躲在母亲身后只露出一只眼睛,他蹲下来想抱,孩子往后退了一步。他没有催,他知道这个资格是需要重新挣的。他每天去接孩子放学,站在校门口等,孩子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第二次把书包递给了他。第三次在路上说了一句爸你今天来得好早。后来有一天孩子在学校里受了委屈,回家之后谁也没找,径直走到他面前叫了一声爸。他蹲下来问怎么了,孩子扑进他怀里哭了起来。他在里面最怕失去的东西,在那一刻被孩子还给了他——他还有资格做孩子的父亲。
很多出来的兄弟最深的恐惧不是社会的排斥,不是找不到工作,是孩子不认你。这个恐惧是真实的,但你要知道,孩子不是在拒绝你,是在等待你。你在里面的时候他在等你,出来后他也在等你——等你证明你不会再离开。你每天出现在他的生活里,接他放学、帮他检查作业、在他需要的时候蹲下来让他扑进怀里——这些行动就是在告诉他,爸爸回来了,不会再走了。你花了好几年的时间失去了做父亲的资格,现在你用每一天的行动把它挣回来。不要让孩子再等你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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