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服刑期间的作息表改成了“自由生活时间表”
监狱的生活节奏是精确到分钟的。几点起床、几点洗漱、几点吃饭、几点出工、几点收工、几点学习、几点熄灯睡觉,全都由一张作息时间表规定得清清楚楚。你在里面过了好多年,生物钟已经被调成了监狱模式,精确、刻板、不需要思考。出来之后,时间突然变得无比自由——你可以想几点睡就几点睡,想几点起就几点起,没有人吹哨,没有人点名,没有人在走廊里喊“集合”。这种自由,反而让很多人感到无所适从。
老许出来之后的前几周,整个人都是懵的。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该干什么。早上醒来发现没有起床号,窗外已经大亮了,他在床上躺了很久不知道该不该起来。起来了也不知道先做什么——是先刷牙还是先吃早饭?在里面是先集合再洗漱再吃饭,顺序是规定好的。现在没人规定了,他反而乱了。白天没有人安排他做事,他就坐在沙发上看窗外发呆,一坐就是两个小时。晚上该睡觉了,他却毫无困意,翻来覆去到半夜,脑子里空空的但又停不下来。时间像一盘散沙,他握不住。他开始怀疑自己——我是不是在里面待傻了,连日子都不会过了?
后来他做了一个决定。他给自己做了一张“自由生活时间表”。他找了一张大白纸,用尺子画了横格竖格,从早上六点到晚上十点,每个小时都安排了具体的事情。六点半起床、洗漱、做早饭。七点半出门散步半小时,活动筋骨。八点半到十点看新闻、读报纸、用手机看一些关于法律知识和就业政策的文章,了解外面的世界。十点到十二点去附近的人才市场看招工信息,或者去社区居委会问有没有合适的岗位。中午吃完饭休息半小时。下午两点到四点在出租屋里看书,或者去社区图书馆。四点到六点去菜市场买菜,回家准备晚饭。晚上六点做饭,七点洗碗收拾厨房。八点陪家人看电视或聊天。十点准时上床。他把这张表贴在卧室墙上最显眼的位置,每天按照表上的安排生活。
这张表跟他在监狱里的作息表很像,有固定的起床时间、固定的活动安排、固定的就寝时间。但它有本质的区别。那张表是别人给他定的,是强制性的,不遵守要受罚。这张表是他自己给自己定的,是自愿的,是他在主动管理自己的生活。那张表代表着被管理、被规训,这张表代表着自律、自控、自我负责。他把被剥夺的时间管理能力,一点一点地重新训练回来。
第一个月他执行得很辛苦,经常想偷懒。闹钟响了不想起床,想着反正没人管,多睡一会儿又怎么样。但他还是逼着自己起来了。他说,如果在这一点小事上都管不住自己,那在里面改造了好多年改了个什么?他坚持了三个月之后,发现那些安排已经变成了习惯,不需要表格来提醒了。他自然而然地在六点半醒来,自然而然地知道上午该做什么、下午该做什么。他把那张表从墙上揭了下来,不是因为不需要了,是因为它已经内化成了他自己的一部分。
刚出来不知道每天该干什么的时候,给自己列一个简单的日程表。不用精确到分钟,大致的安排就行。在自由世界里重新建立节奏感,是回归的第一步。你不需要别人来管理你了,你自己管理自己。这就是自由的意义——不是随心所欲,是自我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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