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去社区办事,工作人员让他“出示健康码”,他完全不懂
服刑期间外面世界最大的变化之一,就是数字化进程的加速。健康码、行程码、场所码,这些在疫情期间成为每个人日常生活一部分的东西,对回归人员来说是完全陌生的概念。你在里面可能从新闻联播里听说过“健康码”这个词,但从来没见过长什么样、更没操作过。出来之后,去社区办个事,门卫拦住你说“请出示健康码”,你掏出手机不知道点哪里。
老江出来第一天去社区居委会报到。门口贴着二维码,旁边用红纸写着“请扫场所码进入,出示健康码和行程码”。他拿着女儿刚给他买的智能手机,站在门口翻了好一阵没找到扫码功能在哪。他打开了相机对着二维码拍了一张照片,发现拍了没用。他又打开了微信,在聊天界面里乱点一气,还是找不到。后面排队的大姐有点不耐烦了,说“你打开支付宝或者微信扫一扫,扫那个码就行了”。老江小声问了一句“支付宝在哪”,大姐用看外星人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伸手帮他在手机桌面上找到了支付宝图标,点了进去,又帮他找到了扫一扫功能,对准了二维码。手机“嘀”地响了一声,屏幕上弹出一个页面,要填信息。老江又懵了。大姐叹了口气,说“算了你先把身份证给门卫看吧”。老江把身份证递给门卫,门卫手动登记了信息才放他进去。
老江后来跟我说,他当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自己一个五十多岁的大男人,被一个二维码挡在门外,还要靠一个素不相识的路人帮忙才能进一个居委会的门。那个大姐的叹气声不大,但像一把小锤子砸在他心上。他没有怪大姐不耐烦,人家确实有急事,后面还有好几个人排着队。他只怪自己——怎么连这点小事都搞不定。
但他没有因为这第一道坎就退缩。他办完事回家之后,把女儿叫到跟前,说“你教我用手机,从头教”。女儿把所有常用的手机操作一步一步教了他一遍——怎么扫码、怎么出示健康码、怎么用微信支付、怎么用地图导航、怎么截图保存重要信息。他每学一个操作就在一个小本子上记下来,画上图标和箭头,用自己能看懂的方式做笔记。扫码步骤画了一个方框代表二维码,旁边画了一个手机,手机上标了“微信”两个字,箭头指向方框。健康码打开步骤画了好几个步骤图,每一步都用数字标好顺序。那个本子用了一周就记满了大半本。他反复练习,练到不用看笔记也能熟练操作为止。一个月后,他已经能独自用手机完成大部分日常操作了。去菜市场买菜,掏出手机扫码付款,动作跟旁边年轻人一样利索。去药店买药,主动出示健康码,门卫看了一眼说“好了进去吧”,他走进去的时候心里特别踏实。他说,没人看得出来他一个月前还对着二维码发呆。
数字化社会对回归人员来说是一堵高墙,但这堵高墙是可以翻过去的。不要因为一两次出丑就放弃。你不会的东西不是因为你笨,是因为你缺席了这些年的变化。别人用了好多年才学会的东西,你想一两天就追上是不现实的。给自己时间,允许自己慢慢学。每学会一样新操作,你就离这个时代的普通人更近了一步。
家属们,耐心教他。不要嫌弃他学得慢,不要在他出错的时候叹气。你叹一口气,他心里的挫败感就加一倍。他已经在很努力地追赶了。你多教一遍,他在外面就少一次出丑和尴尬的机会。你教的不是手机操作,是他在这个数字时代重新立足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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