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说“省高院有我表哥”的律师,拿走了我妈的棺材本
我妈这辈子没求过人。我爸走得早,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送我去学汽修,盼着我开个修理厂。结果我犯了事,非法经营罪,判了五年半。
我在看守所的第二个月,她接到一个电话。对方自称是省城的大律师,姓孟,说跟省高院刑庭的“张庭长”是表兄弟。“你这个案子我看了,涉案金额认定有问题,我表哥打个招呼,能压到三年以下,搞不好还能缓刑出来。”我妈问多少钱,孟律师说不急,先见面聊聊。
我妈从县城坐大巴,转了三趟车,到了他那个写字楼。前台、奖状、和“领导的合影”挂了一墙。孟律师拿出一份《刑事辩护风险告知书》,指着一行字说:“你看,明确写了我不能承诺结果,但咱们私下说,我表哥上个月刚把一个大案的金额从800万压到200万。你这个案子,关系费15万,律师费5万,先付一半。”
我妈当时手里就12万。那是她攒了八年的养老钱,还有我舅借她的3万。她当场转了10万。孟律师说:“你放心,半个月就有消息。”
半个月后,我妈再打电话,关机了。跑去写字楼,物业说那家律所三天前搬走了,说是临时租的。我妈瘫在走廊里哭,是保洁阿姨报的警。
后来警察查清了,那个孟律师真名叫孟庆国,初中毕业,坐过两次牢。什么表哥张庭长?他用两部手机,另一个手机号冒充“张庭长”给我妈发过短信:“我是省高院张震,案件在关注中。”就这十几个字,骗了十个家属,总额超过200万。
我妈到现在都不知道,判决书下来那天,我在法庭上看到她满头白发站在旁听席最后一排,我腿都软了。但我更恨的是我自己——如果我不犯事,她不会被骗子盯上。而那些专门骗家属的人,他们比我们当罪犯的还该判死刑。
你可能会想,我妈为什么这么傻?一个电话就转10万?但你要明白,当你的孩子、你的父母在里面的时候,你的天是塌的。骗子不要你的智商,他们利用的是你的绝望。他们知道,这个时候你愿意拿命去换亲人早点出来。
这个案子有三个你必须刻在骨头里的教训:
第一,任何律师承诺“能摆平案件”“有关系”“认识法官”,全部是违法执业纪律的。 《律师执业管理办法》第三十三条白纸黑字写着:律师承办业务,应当告知委托人该委托事项办理可能出现的法律风险,不得用明示或者暗示方式对办理结果向委托人作出承诺。一个有执业证的律师如果敢说“我能让你少判几年”,你直接去当地司法局投诉,他的执照就会被吊销。所以敢这么说的,要么是假律师,要么是准备跑路的真律师。真正的好律师会告诉你:“这个案子最大可能是什么结果,最小可能是什么结果,最坏的结果你能不能接受。”而不是拍胸脯。
第二,“关系费”“疏通费”“打点费”是诈骗的典型话术。 公检法系统办理案件,有严格的程序监督。一个法官收你10万块钱把你的案子从五年改判两年?他疯了还是你疯了?现在办案系统全程留痕,裁判文书上网公开,谁敢为了你几万块钱丢掉公职、坐牢?真正的司法救济途径只有两个:请一个守规矩的律师做专业辩护,或者自己依法上诉申诉。除此之外的任何“捷径”,都是深渊。我妈后来才知道,那个所谓“张庭长”的手机号,是用假身份证办的。
第三,接到电话后,第一时间去核实。 对方说自己是某某律所的,你打当地司法局律师工作处电话查一下这个律所和律师是否真实注册。对方说自己是法院的,你打12368诉讼服务热线报案号查询案件进展。对方说“不要声张,悄悄办”,就是因为一核实就穿帮。我妈没有打任何一个电话,因为她怕“得罪了领导”。她不知道,她越是小心翼翼,骗子越是肆无忌惮。
我妈那10万块,到现在没有追回来。因为骗子把钱转到了八个账户,最后取现消失。我出狱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法院查那个案子的判决书,孟庆国被判了十一年,但钱早被他老婆花光了。我妈每次想起来就哭,不是哭钱,是哭自己怎么那么没用。我跟她说,不是你没用,是骗子太恶,是我害了你。
如果你现在手里正拿着手机,有陌生人让你转账打钱,停下来,深呼吸,打一个电话给当地的司法局或者看守所问一问。你这一问,可能就救了你全家。不要怕丢人,不要怕“得罪人”。你心疼的那几万块钱,是你家人在地里刨了一辈子、在工厂拧了一辈子螺丝、在街上扫了一辈子地才攒下来的。你多问一句,就是对他们最大的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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