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狱第一天，我想去理发，结果被三家店赶出来
老周，今年三十八岁，因为故意伤害罪判了六年。出来那天，他第一件事不是回家，是想去理个发。在里面留了六年的短发，他想换一个精神点的造型，干干净净去见老妈。
他走进第一家理发店，一个小姑娘迎上来：“哥，洗头还是剪发？”老周说：“剪一下。”他坐下来，小姑娘问他怎么剪，他说随便。小姑娘拿起剪刀的时候，老周突然觉得自己浑身不自在——他六年没坐过这种可以转圈的椅子，六年没被人拿剪刀在耳边比划过。他脖子僵硬，整个人像块石头。小姑娘问他：“哥，你放松点。”老周反而更紧张了。剪到一半，老周的手机响了——是他妈打来的，问他在哪。老周说了句“在理发”，声音有点抖。挂了电话，小姑娘看他的眼神变了，她小声跟旁边的同事嘀咕了一句，老周没听清，但他看到那个同事拿起手机不知道在翻什么。剪完以后，小姑娘说：“哥，你这头发不太好剪，要不你下次再来？”老周看了看镜子，左边比右边短了一截，他笑了笑，付了钱走了。
第二家店，他刚推门进去，老板是个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问：“你从哪来的？”老周愣了一下，说：“从家来的。”老板没再说话，但那个眼神让老周觉得像被剥光了衣服。他坐了几秒钟，站起来走了。
第三家店，他在门口站了足足五分钟，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的顾客有说有笑，他怎么也迈不出那一步。最后他没进去，转身去了一个菜市场旁边的露天剃头摊，五块钱，三分钟推了个光头。剃头的老大爷一边推一边说：“小伙子，刚出来吧？”老周心里咯噔一下，问：“你怎么知道？”老大爷说：“刚出来的都来我这儿，不挑，不嫌，五块钱。”老周笑了，这是他六年来第一次在外面笑。
后来老周跟我说，出狱那天最难的不是被人看不起，是你自己先看不起自己。你身上好像贴了一个标签，你走到哪都觉得别人在看你、在猜你。其实大多数人根本不关心你是谁，是你自己心里的鬼在作祟。
老周回家以后，整整一个月不敢出门。他每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窗帘拉着，不跟人说话。他妈端饭进去，他吃完了就把碗放在门口。他妈在外面哭，他在里面哭。他觉得自己废了，不如在里面待着。
后来社区的矫正干部上门找他，带他去了一个公益心理辅导站。那个心理老师跟他说了一句话，他记到现在：“你以为别人都在笑话你，其实别人连看都没看你。你这几年受的苦，是你自己的事。你如果走不出来，你就永远在里面。”老周当天晚上把窗帘拉开了。第二天，他出去走了两公里，腿是软的，但他走完了。第三天，他去找了工作，被拒绝了，但他没回房间，又走了三公里。
老周现在在一个汽修厂做学徒，一个月三千。他跟师傅学了半年，能自己换轮胎、做保养了。他留了一个寸头，不是光头了。他说：“我花了六年的时间付代价，但我不能花一辈子看不起自己。”
老周的故事，说出了很多刚出来的人不敢说的心理状态。你从封闭的环境突然回到开放的社会，那种恐惧、焦虑、自卑，比你在里面遇到的任何事都难熬。我下面要说的这些，你一个字一个字看进去。
第一，出狱后的“适应期”至少需要三到六个月。你三年五年甚至十年没有接触过外面的世界，外面的变化比你想象的大得多。手机支付、共享单车、网上办事、扫码点餐……这些对你来说可能是全新的。不要觉得自己笨，这是正常的。给自己一点耐心，从最简单的事情学起：买菜、坐公交、用手机导航。每天学会一件小事，一个月你就跟上了。
第二，关于理发、购物、吃饭这些日常活动，你可能会紧张，这是“回归焦虑症”的典型表现。因为你长期处于被监管的环境，突然拥有自由选择的权利，你会不知所措。解决办法是：从人少的时间段开始，比如早上八点去超市、下午两点去理发店。先在远处观察别人怎么做，然后模仿。不要强迫自己一下子变成“正常人”，慢慢来。
第三，被别人看出来“刚出来的”怎么办？大部分人不会看出来。你觉得自己浑身是破绽，但普通人不具备那种“识别能力”。那些能一眼看出来的人，要么也是过来人，要么是常年接触这个群体的人。你不用刻意掩饰，也不用主动告诉别人。你就是一个普通人，只是经历了普通人没经历的事。如果你被问起“这几年干嘛去了”，你可以说“在异地打工”“在家养病”，不用撒谎，也不用全盘托出。保护自己的隐私，是你的权利。
第四，最重要的一步：出门。很多刚出来的人不敢出门，因为害怕异样的眼光。你越不出门，你的世界越小，你的恐惧越大。你要像锻炼肌肉一样，锻炼你的“出门能力”。第一天，走到楼下站五分钟。第二天，走到小区门口。第三天，去便利店买瓶水。循序渐进，你会发现外面的世界没那么可怕。
第五，心理辅导不是有病才去。很多人觉得“我去看心理医生就是我有病”，不是的。你坐了几年牢，这个经历本身就是巨大的心理创伤。找公益心理辅导、打心理援助热线、甚至在微爱帮APP上的“回归社区”发帖倾诉，都是在帮助自己。你扛了那么多年，出来以后不需要再硬扛。
老周现在过得挺好。他每月给妈妈两千块钱，妈妈说“你存着娶媳妇”，他说“存着呢，存够了就找”。他剪头发还是去那个五块钱的剃头摊，但不是因为怕了，是因为习惯了。他跟那个老大爷成了朋友，老大爷每次都说：“小伙子，今天精神！”老周笑着说：“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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