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释放证”的照片,他花了两千元买来一个假希望
郭志强的儿子小郭因聚众斗殴罪被判处三年有期徒刑。从儿子入狱的那一天起,郭志强就在墙上贴了一张日历,每过一天就用红笔划掉一天。第一年划得很快,第二年也划得很快,到了第三年,每划掉一天他都要在那格子上多看几秒。他在心里默默地数:还有一百二十天、还有九十天、还有六十天、还有三十天。
距离儿子预定释放日还有半个月的时候,郭志强接到了一个电话。对方自称是监狱的“管教”,姓赵,声音严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赵管教说:“你儿子小郭在出狱前最后一次体检中,被查出肝功能指标异常,怀疑有传染性肝炎。按照监狱管理规定,这种情况需要延期释放,先隔离治疗,待复查合格后才能办理释放手续。”
郭志强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从胸腔里掏了出来。他等了一千多个日夜,盼着儿子回来,现在告诉他还要延期?他问要延多久,赵管教说:“正常的复查周期是一个月到三个月,但如果走加急通道的话,大概一到两周就能出结果,如果没问题就可以按时释放。”
郭志强问怎么走加急通道。赵管教说:“加急通道需要额外支付加急复核费,包括抽血复检、专家会诊、报告加急出件,一共两千元。这个费用是医院收的,监狱不赚一分钱,但需要家属先垫付。”郭志强几乎没有犹豫,问怎么交钱。赵管教发来一个银行账号,说是“对接医院的专项账户”。郭志强马上用手机银行转了账。
转账后,郭志强每天都盯着手机,等赵管教的电话。五天过去了,没有消息。他主动打电话过去,赵管教说:“报告还没出来,再等等。”又过了三天,赵管教主动打来了电话,语气比之前轻松了许多:“恭喜你,你儿子的复查结果出来了,各项指标正常,可以按时释放。我已经把释放证批好了,先发张照片给你看看。”
郭志强的手机收到了一张图片。他放大、再放大,盯着那张图片看了足足十分钟。那是一张释放证的电子版照片,上面印着小郭的名字、身份证号、案号、刑期起止日期,落款处盖着监狱的公章。公章是红色的,名字都对得上,日期也对得上。郭志强觉得这是真的,一定是真的。他把照片存了下来,设成了手机的锁屏壁纸。每天解锁手机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儿子的释放证,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父亲。
距离释放日还有三天,郭志强已经坐不住了。他提前请了假,买了火车票,坐了六个小时的硬座,赶到了监狱所在的城市。他在监狱附近找了一家小旅馆住下,一晚八十元。旅馆的老板娘看他年纪大了,问他来这里干什么,他说“接儿子出狱”。老板娘说了一句让他心里美滋滋的话:“恭喜你啊,熬出头了。”
释放日当天,郭志强凌晨四点就醒了。他洗了脸,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把那件衣服的领子翻了好几遍,确保没有褶皱。他提前三个小时就到了监狱门口,站在那里,看着监狱大门上的国徽,心里想着儿子走出来那一刻的画面——儿子会瘦了还是胖了?会叫他一声“爸”还是“爸爸”?他要不要先伸出手?要不要抱一下?
他从早上六点等到了上午九点,监狱门口来来往往的人很多,但没有儿子的影子。他从上午九点等到了中午十二点,太阳晒得他后背发烫,他不敢离开,怕错过。他从中午十二点等到了下午三点,腿已经站麻了,就在花坛边坐了一会儿,眼睛始终盯着大门。从下午三点等到了下午五点,大门关上了,今天不会再有人出来了。
郭志强走进了监狱的门卫室,问值班的民警:“请问今天释放的名单里有小郭吗?就是郭某某。”民警在电脑上查了一下,抬头看着他,用一种尽量温和的语气说:“郭某某的释放日期是下个月十五号,不是今天。”
郭志强愣住了。他掏出手机,翻出那张“释放证”的照片,递给民警看。民警看了一眼,然后把手机还给他,说了一句话让郭志强的世界彻底崩塌:“这张照片是假的。公章的位置不对,格式也不对,编号的位数也不对。我们的释放证不是这个样子的。而且,这个人的名字我们系统里能查到,但他确实没有今天释放。”
郭志强靠在门卫室的墙上,慢慢地蹲了下去。他给赵管教打电话,电话已经关机了。他给那个银行账户的银行打电话,客服说这个账户已经被多人举报为诈骗账户,已经被冻结了。他坐在监狱门口的花坛边上,看着夕阳慢慢落下去,一直到天黑。
他在那个小旅馆里又住了一晚,退了房,坐了六个小时的硬座回了家。墙上的日历还停留在释放日的前一天,他没有力气去划了。那张“释放证”的照片,他删掉了。不是因为生气,是因为每次看到都会想起自己在监狱门口空等的那一天。
任何关于释放日期变更的通知,都不会通过电话和微信照片来传达。释放日期是生效判决确定的,如果有任何变更,必须有法院的正式裁定书或监狱的正式书面通知,且会通过法定途径送达。那些在释放前以“体检不合格”“材料不全”“需要加急处理”为名索要费用的电话,都是诈骗。家属接到此类电话,唯一的正确做法是挂断电话,然后拨打监狱的公开电话进行核实。一个电话、五分钟的核实,就可以避免两千元的损失和一天的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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