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帮你预约亲情电话”,预约一次一百元,结果根本没有这个服务
王淑珍的儿子因盗窃罪被判处四年有期徒刑。儿子入狱后,王淑珍最盼望的就是每周那一次亲情电话。每次只有五分钟,她要在这五分钟里问儿子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有没有生病、有没有被人欺负。时间总是不够用,每次电话挂断的时候,她都觉得还有好多话没说完。她甚至养成了一个习惯——每次接电话之前,先把要说的话在纸上列一个清单,按照优先级排序,最重要的先说,次要的如果来不及就不说了。她觉得这五分钟,是她一周里最重要的五分钟。
一个自称“内部人”的人在一个家属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本人有关系,可以帮家属‘预约’额外的亲情电话。每次收费一百元,保证通话时间不少于十分钟。名额有限,先到先得。”王淑珍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心跳都加快了。十分钟!比平时的五分钟多出一倍!如果能有十分钟,她就可以把那些每次来不及说的话都说出来。她可以问问儿子最近看了什么书,可以告诉他家里的小狗生了崽,可以慢慢地、不着急地说完她想说的每一句话。
王淑珍添加了那个人的微信,转了二百元,预约了两次。对方说:“已经约好了,下周二和周四晚上八点,你儿子会打电话给你。你注意接听。”王淑珍从下周二早上就开始等。她把手机的音量调到最大,把手机放在客厅的茶几上,走到哪里都要带上,连上厕所都要揣在口袋里。她不敢做饭,怕油烟太大听不到铃声;不敢看电视,怕声音盖过了来电。从下午六点开始,她就坐在沙发上,眼睛盯着手机屏幕,一动不动。
七点五十分,她拿起手机,检查了一遍信号。五十九分,她把手机握在手心,心砰砰地跳。八点整,手机没有响。八点零一分,没有响。八点十分,八点二十分,八点半,九点,十点——始终没有响。王淑珍给那个人发微信:“不是说好了八点打电话吗?怎么没打?”对方回复说:“系统出了点故障,电话没打出去。下次一定补上。”
下周四到了。王淑珍又开始等。和上次一样,她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大,从下午就开始等。八点过去了,电话没有打来。八点半过去了,还是没打来。她再次联系那个人,对方说:“管教临时调整了通话名单,你儿子被排到下个月了。你再等等。”王淑珍问能不能退钱,对方说“钱已经用来打点关系了,不能退”。王淑珍这才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她打电话到监狱的狱政科,咨询有没有“额外预约亲情电话”的服务。工作人员告诉她:没有。服刑人员拨打亲情电话的次数和时间,由监狱统一规定和管理,不存在任何形式的外部预约或加时服务。家属接到的每一次电话,都是服刑人员本人在规定的通话时间内主动拨打的。如果有人告诉你他可以“安排”额外的电话,那一定是在骗你。他们收完钱之后什么都不用做——反正你本来就不知道你儿子什么时候会打电话,他说“系统故障”“名单调整”“下次补上”,你无法验证真假。
王淑珍后来才知道,那个骗子同时骗了几十个家属。他对每个人都说“已经约好了”,然后等那些家属来质问的时候,用同样的理由搪塞过去。有些家属等了半年都没有等到那个“额外的电话”,但骗子早就换了一个微信号,继续骗下一批人。一百元不算多,但几十个一百元加起来,就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而家属们损失的不仅是钱,还有那些被浪费的等待——那些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不敢做饭、不敢看电视、什么事情都做不了的夜晚。那些等待的时间,比一百元珍贵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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