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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方的丈夫在里面待了两年多。每个月靠着那一通亲情电话,十分钟,六百秒,是老方一个月里最珍贵的时刻。丈夫在电话里从来报喜不报忧,问什么都只说挺好的,不用担心。老方每次挂了电话都要偷偷抹一会儿眼泪,她知道里面怎么可能真的好,但丈夫不说,她也不好追着问。
那天下午老方正在厨房择菜,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她擦擦手接起来,对面是个男人,声音有点沙哑,开口就喊她嫂子。对方自称姓吴,说是她丈夫在里面的同改,两个人住一个监室住了大半年,关系处得特别好。吴某说自己刚减刑出来,她丈夫托他一定给家里打个电话报个平安。老方一听到“同改”两个字,心里那股压了很久的牵挂一下子涌了上来,赶紧问他丈夫在里面怎么样。吴某说你放心,周哥在里面挺好的,就是有时候想家想得厉害。老方听到这句话眼眶就红了。
吴某在电话里聊了很多她丈夫在里面的细节——她丈夫睡哪个铺位、在哪个车间干活、平时爱吃什么菜、跟监室里谁关系最好、大家给他起了个什么外号。每一个细节都说得准确无误,老方听着听着就哭了,觉得眼前这个人虽然不是亲人,但他说的话让她感觉自己离丈夫近了一些。吴某还说她丈夫在里面帮过他很多忙,教他怎么干活、怎么跟管教打交道,是他这辈子遇到的最好的大哥。
寒暄了好一会儿之后,吴某的语气变得有点犹豫。他说嫂子,有个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老方说你说吧,没事。吴某说在里面的时候,周哥有段时间账户里没钱了——好像是家里那段时间出了什么事,有两个月没给他存生活费。周哥想买点日用品又不好意思跟家里开口,怕家里担心,就跟他借了一些。前后借了大概八百块钱,当时说好了出来之后还给他的。但他出来之后周哥还在里面,一时半会儿还不了。他说自己刚出来找不到工作,身上一分钱没有,租房子吃饭都成问题,实在没办法了才厚着脸皮来找老方。
老方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一方面是心疼丈夫在里面连买日用品都不舍得跟家里开口,另一方面也觉得人家在困难的时候帮了丈夫,这份情不能不还。吴某又说,嫂子你要是方便就还,不方便就算了,我再想别的办法,周哥在里面帮了我那么多,我不能让你为难。这句话反而让老方更加不好意思拒绝。她说你等着,我马上转给你。她把微信里仅剩的八百多块钱凑了凑,转过去八百块。吴某说了句谢谢嫂子,说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然后挂了电话。
过了几周老方去探监,隔着玻璃拿起电话,她跟丈夫提起这件事,说有个叫吴某的狱友出来了,说你以前在里面帮过他,人家挺有良心的,出来还知道打个电话来感谢。丈夫在电话那头愣了半天,说我确实跟一个姓吴的住过一个监室,但我从来没有帮他垫过什么钱,也没有跟他借过钱。那个人在里面的时候就喜欢到处跟人借钱,信用很差,出来之后从来没联系过我。老方拿着电话愣在原地,八百块钱不算多,但她心里堵得慌。
那个吴某说的所有细节——丈夫在哪个车间、爱吃什么、跟谁关系好、外号叫什么——这些信息是怎么来的?后来她丈夫分析,很可能是在监室里跟别人聊天的时候被对方有意无意地套走了,也可能是通过其他出狱的人辗转打听到的。这些信息被骗子拼凑在一起,就成了一套可以拿来骗家属的完整剧本。家属们,任何自称是你亲人“狱友”或“同改”的人主动联系你,无论是说要感谢、要还人情、还是说你亲人欠了钱要你帮忙偿还,都要先通过亲情电话或信件跟服刑人员本人核实。骗子能说出一些准确的细节不代表他说的是真话,那些细节可能是在里面通过聊天套出来的,也可能是从其他渠道拼凑的。你核实几分钟,比被骗之后后悔几个月要值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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