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朵朵今年上小学三年级。她有一个秘密,从来没有告诉过爷爷。她知道爸爸不在外面打工,她在电视上见过爸爸待的那种地方——高墙,铁网,穿着统一衣服的人排成队走。有一次新闻里闪过一个画面,她一眼就认出来了,但她没有跟爷爷说。
爷爷每次提起爸爸,都用同样的台词:“你爸去外面打工了,远得很,要好久才回来。”朵朵听着,点头,不追问。她知道爷爷撒谎是为了保护她,就像她假装相信这个谎言是为了保护爷爷。祖孙俩在这件事上有一种不需要言说的默契。
朵朵的妈妈在她一岁多的时候就走了,不是去世,是离开了这个家。爷爷从来没在她面前说过妈妈的坏话,只说“你妈也不容易”。朵朵对妈妈几乎没有记忆,家里唯一一张妈妈的照片被爷爷收在抽屉最里面。她翻到过,照片上的女人很年轻,笑着,看起来不像是一个会丢下孩子走掉的人。朵朵看了很久,又放回去了。她想,可能妈妈也有自己的苦衷吧,就像爸爸一样。
爸爸出事的时候朵朵才四岁。她对那天的记忆很模糊,只记得家里来了很多人,爷爷一直在跟那些人说话,声音很大,像是在求什么。后来爸爸就被带走了,爷爷抱着她坐在门槛上,很久没说话。从那以后,家里就只剩下她和爷爷两个人。
爷爷的身体一年不如一年。他以前能扛着米袋上楼,现在走到三楼就要扶着栏杆歇一歇。朵朵每天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看爷爷今天好不好。如果爷爷坐在门口等她,她就放心了。如果爷爷躺着,她就去厨房烧一壶水,把药放在桌上,轻声叫爷爷起来吃。
有一次爷爷在屋里摔倒,朵朵一个人叫了邻居帮忙,又叫了救护车。在医院里她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手里攥着爷爷的手机,不知道该打给谁。后来邻居阿姨帮她联系上了在外地的姑姑,姑姑赶了回来,她才趴在姑姑腿上睡了一会儿。
朵朵没有把这些事写信告诉里面的爸爸。她每次写信都写高兴的:“爷爷今天吃了两碗饭”“我考了第三名”“门口的花开了”。她觉得自己如果写不好的事,爸爸在里面会着急,一着急就表现不好,表现不好就回不来。这个逻辑链条是她自己在脑子里默默搭建起来的。
爸爸从里面寄回来的信,爷爷都会找邻居念给他听。晚饭后爷爷会把信再摸一遍,信纸被粗糙的手指摩挲出沙沙的声音。朵朵有时候偷偷借外面的光看爷爷的脸——那张脸在听信的时候总是特别安静,像礼拜天的早晨。
她把爸爸寄来的每一封信都折成小方块放进一个铁盒里,藏在床底下。那个铁盒是她最珍贵的财富。她想过很多次,等以后长大了要去找爸爸,带着这个铁盒,当面一封信一封信数给他看。
朵朵知道自己和别的孩子不一样。同学家的爸爸会去开家长会、会在校门口等孩子放学,她的爸爸在一个很远的地方。但她从不觉得爸爸不爱她。她记得很清楚,有一次爸爸在信里写得很认真,说自己是去学手艺了,等回来就能给她做好多东西。朵朵用铅笔在下面写了两个字:等你。
她从来不去问爷爷爸爸到底在哪。不是因为不敢问,是因为她不想让爷爷再用谎言来回答。她比同龄人更早知道有些真相不需要说破,有些等待是彼此都心知肚明的。她只是每天走过家门口那片小土坡时,都会往路的尽头看一眼,好像哪天就会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扛着行李朝她走过来。
文章参考资料均来源微爱帮APP匿名采访实录 首发于微爱帮APP 只为记录服刑人员子女的真实声音 为爱守护,你不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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