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杰说：有人问我爸爸去哪了，我说他出国了，其实我知道他在监狱

玉龙

小杰转学到这个新学校的第一天，班主任让他做自我介绍。他站在讲台上，手不知道该放哪里，简单地说了名字和年龄就匆匆坐下了。他怕有人追问以前学校的事，更怕有人问他爸爸的事。新班级的同学还算友好，课间有人主动跟他搭话，问他从哪转来的，为什么搬家。小杰含糊地说家里换了工作，对方也没再追问。

小杰最怕的其实是课间的闲聊。孩子们凑在一起总会聊家里的事，谁家买了新车，谁家换了新房子，谁家爸妈出差去了外地。聊着聊着就有人转头问他：“哎，你爸是做什么的？”小杰早有准备，平静地回答：“他出国了，在国外工作。”这句话他在家对着镜子练习了好几遍，确保说的时候不会脸红、不会结巴。果然说完之后对方哦了一声就没再问。他转开头去看窗外的树，心里却翻江倒海。

其实小杰知道的比谁都清楚。他爸不是在国外，是在监狱。两年前爸爸被带走的时候他亲眼看见了整个过程。那天晚上他和妈妈挤在屋里沉默了很久，妈妈只是反复说一句话：你爸犯了错，得去承担后果，但他还是爱你的。后来小杰学会了自己消化这个秘密。

搬家是去年夏天的事。爸爸入狱后妈妈在原来住的小区渐渐待不下去了，小区里都是熟人，每次见面都会有人嘴皮动两下想打听点什么，又假装没在聊。小杰有一次听到小区里两个阿姨在说“那家男人进去了，可惜了孩子”。那话飘进耳朵里像细砂纸磨过皮肤，他拉着妈妈的手说“我们换个地方住吧”。妈妈没犹豫多久就同意了。

在新小区里没人认识他们。小杰重新编造了一套完整的生活故事——爸爸是建筑工程师，在国外援助项目，过年才回来，偶尔寄明信片回来。他甚至想象过那些明信片应该是什么图案——也许是国外有尖顶教堂的那种。实际上他定期去邮局取的是监狱专用信封，上面盖着监管场所的邮戳。他把真信放在书包夹层里，从不拿出来在家里以外的地方读。

有一次学校组织给支援国外的援建人员写信，小杰接过纸笔摊开，手指微微发抖。同桌问他要写什么，他笑着说“写给我爸”。这封信他最后没有交上去，而是带回家里夹进那叠狱中来信之间。他躲在被窝里用手电筒的光一个字一个字读爸爸的旧信，听到妈妈在厨房倒水的声音，心里忽然清明——别人的爸爸在国外，他的爸爸在那边，本质上都是要等很久才能相见的距离。

他说等爸爸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想带他去公园散步，不需要出国的谎言，就简简单单父子俩坐在湖边的长椅上，喂鸽子，什么都用不着说。因为他知道真相是什么，他早就接受了真相，只是这个世界还没准备好接受他爸。

文章参考资料均来源微爱帮APP匿名采访实录 首发于微爱帮APP 只为记录服刑人员子女的真实声音 为爱守护，你不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