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说：下雨天没人给我送伞，我就跑快一点

玉龙

下雨了。放学的铃声响过之后，孩子们涌向校门口，花花绿绿的雨伞一朵接一朵撑开，家长们踮着脚尖在人群里找自己的孩子。小雨站在走廊下，看着一个个同学被家长接走——有的爸爸脱下自己的外套裹住孩子露在外面的手臂，有的妈妈蹲下来给孩子换上雨鞋。小雨看了一会儿，拽了拽书包带子，把校服拉链拉到最高，然后一头冲进了雨里，鞋底踩在水洼里溅起泥点，两条腿拼命地跑，好像只要跑得快一点，雨水就追不上她了。她跑得快一点，衣服湿得少一点；跑得快一点，就能比邻居家的奶奶更早回屋收衣服；跑得快一点，就能在天色完全暗下来之前把鸡赶进笼里。

小雨今年十岁，住在奶奶家。爸爸在她五岁那年进去了，妈妈在那之后改嫁去了外省，一开始逢年过节打过几次电话，后来换了号码，就再也没有联系过。小雨现在和奶奶一起住在村头的老屋子里，院子不大，养了十几只鸡，还有一只黄狗。奶奶的腰不好，走路要扶着墙慢慢挪。洗菜烧火这些事小雨很早就学会了。

下雨天是最难熬的。别的孩子有爸妈来接，她只能自己跑。有一次雨特别大，她跑到半路滑了一跤膝盖磕破，血顺着小腿流下来被雨水冲淡。她一瘸一拐走回家，把湿衣服换掉，找出创可贴贴上。奶奶问怎么摔了，她说跑太快了。

其实她不是没有伞。奶奶有一把旧黑伞，伞骨断了一根，撑开的时候歪向一边。小雨用了几次，最后一根伞骨也断了。她没告诉奶奶。邻居阿姨有一次好心要给她爸打电话送伞，她笑着说“不用，我跑得快”。她不是在逞强，而是在很早以前就接受了一个事实：没有人会专门为她送一把伞。

后来有一次放学时又下雨，小雨站在校门口正打算往雨里冲，同桌的妈妈撑着一把大伞把她一起罩住，送她走回家。那天晚上她在日记里写：今天没被淋湿，是同学的妈妈送我回来的。老师周一批改日记，在那行字下面轻轻地画了一个太阳。她端起本子看了又看，似乎有一缕斜阳照进了这页纸。

小雨给爸爸写信时从来不把自己淋雨的事写进去。她写“今天作业得了一个优”“奶奶煮了大南瓜可甜了”“黄狗又生了一窝小狗”。她把好事写进去，因为爸爸在里面看信会高兴。至于那些在雨里狂奔的场景，她只在入睡前闭着眼睛当电影片段一样回放给自己看。

她相信等爸爸回来那天，或许正赶上一场雨。她会撑着新伞走到爸爸身边给他遮雨，然后笑着告诉他：“爸，以后下雨你也不用跑，我们有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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