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说：我学会了在别人面前笑，回到房间再哭

玉龙

念念今年十二岁，在镇上的中心小学读六年级。她是班里的文娱委员，性格开朗，笑起来有两个深深的酒窝，老师和同学都喜欢她。每次学校组织文艺活动，念念都是第一个报名的——唱歌、跳舞、朗诵，她样样拿手。大家都说念念是个阳光女孩，好像从来没有什么烦恼。但念念有一个秘密。她每天放学回家，关上自己那间小屋的门，就会把在外面笑了一天的脸慢慢收起来，然后把头埋进枕头里，让那些憋了一天的眼泪流出来。她在外面笑了多久，回来就要哭多久，像在还一笔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债。

念念的爸爸在她七岁那年就进去了。妈妈在她九岁时改嫁去了别的城市，一年最多回来一次。念念现在跟着奶奶住在镇上的一间出租屋里。奶奶身体不好，念念每天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帮奶奶熬药，然后再写作业。她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有多想爸爸、多想妈妈，她觉得说了也没用，别人听了只会同情她，她不需要同情。

在学校里她把自己伪装成最普通的女孩——和同学一起讨论作业、聊偶像、跳皮筋。有一次同桌跟她说“真羡慕你每天这么开心”，念念笑着说“因为没什么不开心的呀”。她说话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谁也看不出那只盛满了泪水的内里。

节假日是念念最难的时候。同学们的爸妈带着出去玩、去书店、去公园，她只能待在家里陪奶奶泡脚。她从来不在这些时刻表现出失落，等别人都散了，她才回到自己的房间慢慢裁开心事。她有一本日记本，封面上画了一个微笑的太阳，但里面每一页都写满了“爸，我好想你”。

有一次春节前学校组织给留守儿童送温暖，念念在被问候时依然保持微笑。晚上回到家她照例哭了一会儿，眼泪流干后忽然怀疑自己是不是把真实的自己弄丢了。妈妈今年来看她时带来了一张爸爸从监狱寄出来的贺卡，上面写着“闺女加油”，她把这张卡片收进枕头下每晚抓在手里。

她决定继续用这张阳光女孩的面孔生活，同时一遍遍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暂时的——等爸爸回来，她就不用再假装坚强了。她可以生气就生气，想哭就哭，想笑才笑。而在这之前，她还得在做完作业后拧亮台灯，继续在日记本上写下无人知晓的泪水。她相信即使这样，自己依然是个完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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