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远说：爸爸出狱那天，我站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叫他

玉龙

阿远今年十六岁，在县城读高一。他个子已经比妈妈高出半个头，声音也开始变粗，下巴上冒出细细的绒毛。他等这一天等了快十年。爸爸今天出狱。

阿远关于爸爸的记忆停留在六岁。那天家里来了好多人，爸爸被带上车，妈妈蹲在门口哭。他不太懂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爸爸要去很远的地方。后来他慢慢懂了——爸爸犯了错，被判了十几年。妈妈没有再嫁，一个人打零工把他拉扯大。这些年妈妈从不在他面前说爸爸的坏话，只是偶尔晚上一个人坐在阳台上发呆。

爸爸在里面给阿远写过很多信。阿远很少回，不知道写什么。他不恨爸爸，但也不知道该怎么爱一个十年没见的父亲。现在这个人要回来了，他站在家门口手指反复抠着门框上的旧漆。

一辆出租车停在巷口。车门打开，一个中年男人下了车——比照片上老了很多，头发白了一半，背微微驼，穿着几年前妈妈寄进去的旧夹克。他拎着一个旧行李袋站在巷口四处张望，像是第一次来这条巷子。阿远站在原地没有动，想喊一声“爸”，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爸爸看到他了，停下脚步远远地望着他。两个人隔着窄窄的巷道各自沉默，十年光阴在两人之间划出无形的距离。妈妈从屋里出来打破僵局，说“回来了”。爸爸嗯了一声，把袋子放在地上。阿远看到爸爸的手粗糙干裂，和照片上那双干净的手完全不一样。

那天下午阿远领爸爸去理发店剪头发，陪他买了新衣服和新鞋。晚上一家三口坐在饭桌前热了几道爸爸以前爱吃的菜。爸爸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慢慢嚼着，说好久没吃家里的饭了。阿远低着头说了句“以后天天都能吃了”。爸爸停顿一下，把筷子轻轻放在碗沿上。父子俩都低着头不再说话，但眼角都泛着同样的光。

原来叫一声爸爸不需要排练，只需要时间把那些生疏都磨掉。饭后阿远主动去厨房倒水，爸爸跟着过来，两个人站在逼仄的水槽前一起刷碗。窗外的路灯次第亮起，把两代人的影子重叠在瓷砖墙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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