涛子说：爸爸出来后找不到方向，我带他去散步，像他以前带我一样

玉龙

涛子今年二十二岁，在县城一家汽修厂当学徒，手上常年沾着机油，指甲缝里洗不干净。他爸三个月前出狱了。服刑十多年，出来那天涛子去接他。站在监狱门口他看到那个男人走出来——头发花白，背微驼，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手里拎着一个行李袋。他愣了一下才迎上去叫了声“爸”。

刚回来那几天爸爸很沉默，坐在沙发上可以一整天不说话，偶尔站起来在客厅里转两圈，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又找不到。涛子知道爸爸在找方向。这个世界变了太多——扫码支付、共享单车、外卖软件，这些对爸爸来说全是陌生事物。有一次爸爸说想去找工作，去街上转了三个钟头，回来时坐在床沿上沉默很久，然后低声说“人家都嫌我老了”。

涛子想起小时候爸爸教他骑自行车，在后面扶着车座跑了一整条街，不停地说“别怕，爸在后面”。现在那个教他骑车的男人自己找不到路了。

周末傍晚涛子放下扳手回家陪爸爸去河堤上散步。两个人沿着河边慢慢走，爸爸走得很慢，涛子就放慢脚步陪着。走着走着爸爸忽然开口：“你说我还能干点啥？”涛子没有马上回答，只是像当年父亲教他骑车那样引父亲往河岸边摆摊的小贩们看了一圈，然后指着尽头一家小吃摊说：“那个大娘一个人守一个摊，每天忙得很。爸，要不咱们也支一个小摊？卖点炸串什么的。”

爸爸停住脚步看着那家小摊，眼里有一点光闪了一下，说“我行吗”。涛子说：“行。我在修理厂挣的钱够本，你掌勺，我下班来帮工。”河风吹过来带着水草的味道，两个男人并肩走在暮色里，影子被路灯拉得长长的。涛子知道方向不是一天能找到的，但只要他们一起走，总有一天父亲会回到生活里。就像他曾经扶着那辆小自行车后座，如今他扶着父亲颤巍巍的背影，慢慢地往前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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