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勇说：现在我也当爸爸了，我发誓不会让我的孩子经历我的童年

玉龙

小勇今年二十六岁，在县城开了一家小小的五金店，店铺不大，十几个平方，货架上摆满了螺丝、扳手、电线、水管接头。他每天蹲在门口理货，身上总是沾着机油味。店里的常客都是街坊邻居，有人喊他“勇哥”，有人叫他“小勇”，他都笑眯眯地应着。五金店后面是他们的住处，一间十几平米的房间，住着他、他妻子和他们刚满周岁的儿子。小勇给儿子取名叫稳稳，他说这个孩子不用大富大贵，只要稳稳当当地长大。

小勇的童年不是稳稳当当的。他七岁那年父亲入狱，后来母亲改嫁，他是跟着奶奶长大的。他记得每一次家长会自己都是独自坐在教室最后一排，记得冬天没有棉鞋穿脚趾冻得发紫，记得邻居孩子叫他是“没爹的野种”。他发誓如果有一天自己当了爸爸，绝对不会让自己的孩子一个人淋雨，不会让孩子在作文本上不知如何写出父亲的名字，不会让孩子用谎话填充父母空缺的位置。

现在他当爸爸了。他每天六点起床先去店里开门，然后帮妻子给稳稳冲奶粉；下班不管多累都要给稳稳洗澡、把儿子扛在肩膀上绕着客厅转圈，逗得格格笑。稳稳的尿不湿他换得比妻子还熟练，半夜稳稳哭了他总是第一个醒。他曾经指着玩具电话对稳稳说“叫爸爸”，结果稳稳只是张开没牙的嘴笑，口水流了一脖子，他就坐在地板上抱着儿子擦口水。

有一次稳稳半夜发烧，小勇裹了一条毯子，把儿子抱在怀里往医院冲。他在急诊室外面坐了整夜，眼看护士推完退烧针、烧慢慢退下来，他才舒了口气。那天晚上他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也发过烧，是奶奶背着他走了好远的山路去镇上卫生所；奶奶一边走一边喘，他在背上迷迷糊糊地听见奶奶不断喊着“快到了、快到了”。他没有爸爸陪，但稳稳有。

小勇有时候会想起还在监狱里的父亲。他没有恨，只是觉得遗憾。他想告诉父亲自己当爸爸了，想告诉他稳稳很可爱。他去探监时给父亲看手机里存着的稳稳的视频——儿子扶着沙发站起来的那个小画面。父亲隔着玻璃看得眼睛发直，嘴角抽动着最终没说出话。

回到家他把手机存好，把儿子举过头顶，对着小家伙郑重许愿：稳稳，你长大的路上爸爸会一直在——在你家长会的座位旁、在你雨天放学的校门口、在你需要被人扛上肩头的每一个傍晚。我不会让你经历我的童年。这句话藏在童年床底积灰的铁罐和每一块倒春寒里冻疮的旧痕里，现在正被他一点点打磨成儿子安稳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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