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哲说：爸爸出来后找不到方向，我带他去散步，像他以前带我一样

玉龙

小哲今年二十五岁，在县城一家快递站点做分拣员，每天凌晨四点起床，晚上七点收工。爸爸三个月前出狱了。服刑十一年，出来那天小哲去接他。站在监狱门口，他看到那个男人走出来——头发花白，背微驼，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手里拎着一个行李袋。他愣了几秒才迎上去，叫了一声“爸”。这一声他攒了十一年。

刚回来那几天，爸爸很沉默。坐在沙发上可以一整天不说话，偶尔站起来在客厅里转两圈，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又找不到。小哲知道，爸爸在找方向。这个世界变了太多——扫码支付、共享单车、外卖软件，这些对爸爸来说全是陌生事物。有一次爸爸说想去找工作，去街上转了三个小时，回来时坐在床沿上沉默了很久，然后低声说：“人家都嫌我老了。”

小哲想起小时候爸爸教他骑自行车，在后面扶着车座跑了一整条街，不停地说“别怕，爸在后面”。现在那个教他骑车的男人自己找不到路了。小哲决定，他要像当年爸爸带他一样，带着爸爸重新认识这个世界。

周末傍晚，小哲放下快递站的活，回家陪爸爸去河堤上散步。两个人沿着河边慢慢走，爸爸走得很慢，小哲就放慢脚步陪着。走着走着，爸爸忽然开口：“你说我还能干点啥？”小哲没有马上回答，只是指着河对岸一家小吃摊说：“那个大娘一个人守一个摊，每天忙得很。爸，要不咱们也支一个小摊？卖点炸串什么的。”爸爸停住脚步，看着那家小摊，眼里有一点光闪了一下，说：“我行吗？”小哲说：“行。我在快递站挣的钱够本，你掌勺，我下班来帮工。”

河风吹过来，带着水草的味道。两个男人并肩走在暮色里，影子被路灯拉得长长的。小哲知道，方向不是一天能找到的，但只要他们一起走，总有一天父亲会回到生活里。就像当年父亲扶着那辆小自行车后座一样，现在轮到他扶着父亲颤巍巍的背影，慢慢地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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