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把爸爸的信压在枕头下，每晚都要摸一遍才能睡着

玉龙

采访对象：小禾（化名） 记录整理：微爱帮APP

小禾的爷爷今年七十八岁，背驼得很厉害，走路要拄着一根用竹竿自己削的拐杖。他的眼睛有严重的白内障，左眼几乎看不见，右眼也只能模糊地分辨光影。但他有一个雷打不动的习惯——每天晚上睡觉前，他都会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一摸那叠信。那些信是爸爸从监狱里寄回来的，爷爷看不见字了，但他记得每一封信的厚度，记得每一张信纸的折痕，记得邮戳盖在信封的哪个角落。

小禾的爸爸是在她四岁那年入狱的。她今年已经九岁了，五年里爸爸寄回来几十封信，每一封都被爷爷收在枕头底下。最开始爷爷还能自己看信，戴着老花镜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给小禾听。后来爷爷的眼睛越来越差，看不了字了，就让小禾念给他听。小禾现在认的字越来越多，念信也越来越流利。每次她念信的时候，爷爷就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听一首很老很老的歌。

有一回小禾念到爸爸写“在里面学会了做面点，等回去给你们蒸馒头”，爷爷忽然睁开眼让她再念一遍。她放慢速度一个字一个字重新念完，爷爷点点头说好，然后又闭上眼睛，眼角有一点点湿润。后来小禾把这一句话背下来了，每次上学前帮爷爷叠被子时都会在心里默念一遍。

爷爷枕头下的信已经攒了厚厚一沓，有些信纸被翻得起了毛边，有些折痕已经快断了，爷爷就用透明胶带仔细地粘好再放回去。有一次小禾半夜起来上厕所，路过爷爷房间时看到灯还亮着，她轻轻推开门缝往里看——爷爷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叠信，一封一封地摸，像是在摸一个远方的孩子。他没有发现小禾，只是把信贴在胸口，轻声说了句什么。小禾没听清，但她知道爷爷一定在对爸爸说话。

今年春节前爸爸又寄来一封信，信里夹了一张照片，是他穿着囚服在车间里拍的。爷爷看不见照片，但他拿着照片摸了很久，从小禾耳边传来的一句“爸穿的是灰蓝色的”起，他从爸爸的发际线摸到肩膀最后停在照片的折角上问“瘦了没”。小禾仔细看了看，跟他说爸爸比以前胖了一点，爷爷笑了，把照片也一并压在枕头底下。

小禾偶尔在想，等爸爸回来那天，爷爷就把这叠信从枕头下捧出来还给爸爸，告诉他这些年里这些夜里它们都被反复摩挲，纸都磨暖了。而现在每个晚上爷爷仍然照旧把手伸到枕头下，摸一摸那些信——信还在，儿子就还在。那叠纸的重量比得上一个父亲压在深夜的所有担忧和想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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