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说爸爸留下的那块手表还在走，等他回来戴

玉龙

采访对象：小桐（化名） 记录整理：微爱帮APP

小桐家的五斗柜上放着一块手表。表带是棕色牛皮的，已经磨出了毛边，表盘的玻璃面上有一道细细的划痕，是爸爸以前修水管时不小心蹭的。这块表是爸爸入狱前从手腕上摘下来的，交给妈妈时说了一句：帮我收着，回来再戴。妈妈后来把手表用一块红布包好，放在五斗柜最上面的抽屉里，和户口本、存折放在一起。

小桐的爸爸在她六岁那年入狱。她对爸爸的记忆很碎，只记得他手腕上总戴着这块表，每天出门前都要抬手看一眼。有一次她问姥姥，为什么要把这块表留着，不能卖掉吗？家里那段时间确实很紧张。姥姥把手表从红布里拿出来，表盘朝上放在耳边听了一会儿，说：“还在走呢。”然后把手表重新包好放回原处，转身去灶台前继续炒菜。

小桐不太明白姥姥的意思，但她记住了那句话。后来她每次打开那个抽屉都会多看那块红布一眼。有一年夏天家里电闸跳了，姥姥让去抽屉找手电筒，小桐拉开抽屉时不小心把红布碰开了，手表从布间滑出来跌在地板上。她心脏跟着摔下去的脆响停了一拍，赶紧捡起来翻来覆去看——还好，秒针还在走。她把表盘贴在耳边听了很久，那一下一下细密的走动声像爸爸的心跳。

今年冬天妈妈带小桐去监狱探视，隔着玻璃小桐拿起话筒对爸爸说：“姥姥把你那块表收得好好的，还在走。”爸爸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揉了揉眼睛。他抬起头的时候眼圈是红的，但嘴角是笑的，说等他回来，要把表重新戴在手腕上，让小桐帮他扣上表带。小桐说好，回家以后她偷练了好多次扣表带的动作——用橡皮筋套在自己手腕上模拟，虽然怎么也扣不出那种紧绷的感觉。

现在那块表还放在五斗柜的抽屉里，秒针仍在嗒嗒地往前走。小桐数过，表每天要转八万六千多圈，从爸爸离开那天算起已经转了将近两千万圈。她想，等爸爸回来那天，她要亲手把表递给他，告诉他：你和这块表一样，一直都在走，从来没有停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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