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发烧了，我背着他走了十里路到镇上卫生院

玉龙

采访对象：小禾（化名） 记录整理：微爱帮APP

那天是腊月二十八，还有两天就过年了。村里家家户户都在忙着扫尘、蒸馒头、贴春联，小禾家却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奶奶去镇上赶集还没回来，家里只有她和五岁的弟弟。弟弟从早上起来就蔫蔫的，不想吃东西，小禾摸了一下他的额头，烫得吓人。她去邻居家借了体温计，一量，三十九度五。弟弟烧得脸颊通红，嘴唇干裂，蜷缩在被子里小声哼哼。小禾喊了他几声，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看她，又闭上了。

小禾当时十一岁。爸爸在她八岁那年入了狱，妈妈在那之后不久就离开了，姐弟俩跟着年迈的奶奶过日子。奶奶这天不在，家里没有大人，最近的卫生院在十里外的镇上，村里的摩托车都出去赶集了。她给奶奶打了个电话，没打通，又打爸爸以前存下的老手机号码，还是空号。她握着发烫的手机壳在堂屋里站了几秒钟，然后转身去柜子里翻出家里仅有的几百块钱，塞进衣服最内侧的口袋里，又拿了一件奶奶的棉袄裹在弟弟身上，蹲下来把他背起来。

弟弟在她背上烧得迷迷糊糊，呼出的气喷在她脖子上，像一团团小火苗烫着她的皮肤。她走了大概三里路，膝盖开始发软，每一步踩下去都能感觉到鞋底被碎石硌得生疼。弟弟还在背上小声地喊妈妈，声音像一瓢温水从她肩头淋下来。她站在路边喘了几口气，把弟弟往上颠了颠继续走。路上遇到一个骑三轮车的老乡，问她去哪儿，她说去卫生院，老乡说等会儿办完事顺路捎你们一程。她站在原地犹豫了几秒，决定继续走——她不能等，弟弟的额头比刚才更烫了。

有一个小小的瞬间她很想哭，也不知道是因为弟弟的体温还是因为整条土路上只有她和弟弟两双脚印，但眼泪刚涌上来就被她用袖子擦干了。她想，爸爸不在，家里就她一个顶用的了。

走到卫生院时她的腿已经软得站不稳，把弟弟放在诊室的椅子上后，自己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凳子上大口喘气。医生给弟弟量了体温，三十九度五，打了退烧针，又开了两瓶药。弟弟打针时靠在她怀里睡了过去，她用棉袄的边角轻轻裹住弟弟的光脚踝，手指依然保持着长途托举的姿势悬在椅把上方。护士看到她的鞋子上全是泥，脚后跟磨破了一块皮，问她怎么来的，她说走来的。

奶奶赶到卫生院时，弟弟的烧已经退下来了。老人家一手抱着孙子，一手摸着她的头发，什么话也没说。那晚小禾在弟弟床前睡到半夜，忽然醒过来把医生开的退烧药重新检查了一遍，又在弟弟额头上摸了一次——温的，不烫了。她这才闭上眼睛，沉沉地睡了一觉。

后来弟弟慢慢长大，早就不记得那次发烧的细节，但小禾一直记得。她记得那天路上的每一块石头，记得弟弟呼出的热气，记得自己咬牙往前走的每一步。她在给爸爸的信里提到这件事：“爸，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弟弟。你不在的时候，我就是家里的脊梁。等你回来看看，我们长高了一截，也硬成了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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